陈建国端碗的手停了。
“咱手里活钱一共才五百多,也不够还啊,再说了,还钱了以后店里周转咋办?
木材钱、五金件、房租、工钱,哪样不要钱?”
“我是说先还一部分。”
林美玲指着账本,“咱可以先还四百,留一百多周转。
剩下的二百,年前肯定能还上。
建国,二哥借咱钱的时候,二话没说就掏了六百。
咱现在有钱了,先还一部分,心里踏实。”
陈建国把碗放下:“我没说不还,我是说再等等。
等咱攒够了,一把还清,好看。
你现在还一部分,算啥?”
林美玲认真地看着他:“二哥没催过咱,利息也没要过一分。
咱越拖越久,合适吗?”
陈建国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二哥差这六百块钱吗?他饭店一天进账多少,你又不是不知道。
咱这铺子刚起来,正是用钱的时候。
等咱缓过这一年,攒够了再还,二哥能说啥?”
“二哥差不差钱是二哥的事,咱借了钱,就该还。”
“我又没说不还!”陈建国嗓门大了,“我说了,等攒够了再还!你急啥?”
“我急的是你根本没把还钱当回事!”
林美玲腾地站起来,“你刚才说啥?‘二哥差这六百块钱吗?’你的意思是他不差,咱就能拖着?这是啥道理?”
陈建国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他闷了好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我不是那意思。
我是说咱现在正用钱的时候,等明年生意稳了……”
“明年复明年,啥时候是个头?”
林美玲看着他,“建国,二哥对咱啥样,你心里清楚。
咱不能因为他厚道,就当理所当然。”
陈建国不说话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小徒弟早就躲到后院去了。
锯末在夕阳里浮着,细细密密的。
两口子面对面站着,谁也没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