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月茹踱步到她身前,居高临下地看她,脸上连白日里的装模作样都没了,而是带着憎恶、鄙夷,甚至还有一丝恨意。
那是柳韫玉最不明白的情绪。
柳月茹对她的恨,究竟从何而来……
“柳韫玉,你还真是任性啊。”
柳月茹叹道,“当年,我那好姐姐将柳氏大半的产业都留给你,只待你及笄后,招个赘婿,这整个柳家便都是你的。可你呢?放着那些愿意入赘的不要,偏偏要嫁一个傲骨铮铮的孟泊舟……我那好姐姐若见了这一幕,恐怕是死难瞑目……”
柳韫玉缓缓攥紧了手,“若不是我如此蠢笨,姨娘又怎会如愿以偿,成为柳家的掌家人?更何况,当年我非孟泊舟不嫁,难道就没有姨娘的推波助澜?”
柳韫玉也是后来才知道。
柳月茹一心图谋柳家家业,迫不及待地想将她嫁出去,不惜瞒着她以势压人、一掷千金,逼得孟泊舟不得不向柳家俯首……
而她也确实得逞了。
嫁出去的女儿便是外人,柳韫玉失去了继承柳家的资格。
尽管嫁妆丰厚,可娘亲留给她的产业,族老们都不肯让她带走。
最后柳韫玉只要了三样。
京城里的一间酒馆,也就是后来的万柳堂。
剩余两样,分别是慈幼局和举子仓。这两样都是散财为主,没有进项。
柳韫玉害怕它们落到旁人手中,毁了娘亲济贫扶弱的心血。而柳家族老们则巴不得将这两样亏本的买卖尽早丢出去,这才一拍即合。
“当初你想嫁就嫁,不顾及任何人,如今你想和离就和离,还想拖累我的孩儿们……”
柳韫玉不愿再与柳月茹打嘴皮上的官司,直截了当道,“姨娘到底是怕我耽误了弟弟妹妹们的嫁娶,还是害怕我和离后回到柳家,与您争掌家之权?”
柳月茹冷笑不语。
“明人不说暗话。姨娘若肯说服爹爹,替我拿到那纸和离字据,我也愿意与姨娘签一份字据。”
柳月茹眉心一动,“什么字据?”
“柳韫玉和离后,绝不要柳家一分一厘一间铺子的字据。”
柳月茹面上掠过一丝错愕,转瞬即逝,“你竟然肯?”
“我为什么不肯。”
柳韫玉站起身,理了理裙裳,“我已经想好,和离后也会留在京城,不会回金陵。所以姨娘大可放心,我妨碍不了你什么。”
祠堂内静了好一会儿。
柳月茹深深地望着她,半晌才吐出一句,“如此没有心气,真是不像我那姐姐的种。”
柳月茹已经达到自己的目的,转身离开了祠堂。
待她离开后,云渡才从暗处快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