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闷得很,像暴风雨要来之前的那种闷,压得人喘不过气。
刘平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几页纸,那是公安送来的调查报告。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纸边都捏皱了。
孙逸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根烟,没点。
他的脸色不好,昨天晚上没睡好,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老了好几岁。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等时间到。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多,椅子一把一把地坐满了。
最后进来的是红旗公社的主任赵德明,他四十七八岁,身材魁梧,方脸膛,平时走路带风,说话嗓门大得很。
今天他低着头,脚步沉重,像是腿上绑了沙袋。
他找了一个角落坐下,谁也不看,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
刘平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短针指着八。
他清了清嗓子,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茶杯盖子轻轻碰撞的声音。
他站起来,没有拿稿子,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今天这个会,只议一件事。”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红星大队知青王建国同志自杀的事。”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有人低下头,有人屏住了呼吸。
赵德明的身子晃了一下,两只手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
刘平继续说:“王建国同志,二十一岁,插队三年,表现一直很好。
去年和今年,两次报名工农兵大学,两次被刷下来。
今年给他的理由是——表现不够好,群众评议不过关。”
他拿起桌上那几页纸,抖了一下,“可公安调查的结果是,今年拿到推荐名额的那个人,是你们公社副主任钱有粮的侄子。”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钉在桌面上。
“钱有粮的侄子,插队不到一年,没下过几天地,凭什么拿到这个名额?”
刘平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赵德明身上,“赵主任,你说说。”
赵德明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刘书记,这个事……我不知道。
名额的事是钱有粮管的,我……”
“你不知道?”
刘平打断他,“你是公社主任,你不知道?钱有粮的侄子拿了名额,王建国被刷下来,你不知道?
王建国去找你们反映,你们不理,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