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玄躺在炕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
房梁是木头的,年头久了,被烟熏得发黑,上面挂着一串红辣椒,还有几辫子蒜。
姥姥每年秋天都要晒辣椒,穿成串,挂在房梁上。
她说,冬天吃辣的热乎。
辣椒还在,人没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姥姥,想姥爷,想小时候的事,想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想着想着,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院子里有动静。
他睁开眼睛,窗外的天还是黑的。
他侧耳听了一下,是姥爷那屋的门,开了。
然后是脚步声,很慢,很轻,在院子里响着。
他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掀开一角窗帘往外看。
月光下,姥爷站在枣树旁边,仰着头,看着光秃秃的枝丫。
他穿着那件旧棉袄,没系扣子,敞着怀,夜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又放下。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棵老树。
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那树干粗糙,裂着口子,他摸得很慢,像是在摸一个人的脸。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身,慢慢地走回屋去。
门开了,又关了。灯还是没有亮。
孙玄放下窗帘,躺回炕上。
他的眼睛有些发酸,但没流泪。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房梁,看着那串红辣椒,那几辫子蒜,看着黑暗里那些看不清楚的东西。
过了很久,他才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院子里就有了动静。
孙玄起来的时候,孙母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灶火亮着,锅里煮着小米粥,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带着粮食的香味。
大姨在旁边切咸菜,刀起刀落,当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