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是最后一个回来的。
他走得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地进了院子,谁也没看,直接进了堂屋。
大家都看着他,但没人敢说话。
他进了堂屋,在炕边坐下了。
那是姥姥生前躺的地方,现在空荡荡的,只剩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姥爷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个空炕,一动不动。
孙玄站在院子里,看着姥爷的背影消失在门里。
他想跟进去,但又停住了。
姥爷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这个时候,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堂屋里很安静。
姥爷坐在炕边,看着那个空炕,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哭也不笑,就是那么看着。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很轻,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还年轻,梳着两条大辫子,脸红扑扑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想起她嫁过来那天,穿着红棉袄,坐在驴车上,盖头被风吹起来,他看见了她的脸,心里像揣了只兔子。
想起她生第一个孩子的时候,疼了一天一夜,他守在门口,急得团团转。
想起她给他做的布鞋,鞋底纳得密密实实,穿在脚上软软的。
想起她做的饭,玉米面饼子,她总是把最软的那个留给他。
现在她不在了。
这个屋子空了,这个家也空了。
院子里的沉默被姥爷打破了。
他从堂屋里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看院子里的人。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但很稳:
“都别站着了。来帮忙的乡亲们,得好好招待。
人家忙了一天了,不能让人家空着肚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