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到了,就快到了。
龙小五站在船边,手里的红旗还在挥。
“还有几米!加油!到了!马上到了!”
那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断断续续,但周圆福听见了,其他人也听见了。
那声音像战鼓,擂在他们心上,咚咚咚,把最后那点力气从骨头缝里挤出来。
费克也站在船边,也在喊。
他的声音没有龙小五大,但他的队员听见了。
马库斯抬起头,看见队长站在栏杆后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睛是亮的。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胳膊抬得更高,插得更深。
两个队长像在较劲,你喊一声,我喊一声,谁也不让谁。
一个喊的是中文,一个喊的是英文,风把他们的声音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但海里的人听得懂,都听得懂。
那是底气,那是靠山,那是告诉他们,我在终点等你们,你们一定要到。
几个裁判趴在船舷边,探出半个身子,目光钉在海面上那些人头上。
有人攥着秒表,手指搭在按钮上,等着那只手扣住船舷的那一刻。
有人抱着毛巾,有人拎着急救箱,有人拿着保温毯。
他们不说话,但他们的眼睛在说,快到了,再坚持一下,再划一下,就到了。
过了一会儿,一个头冒出来了。
不是慢慢冒出来的,是猛地从水里钻出来的,像一条跃出水面的大鱼。
周圆福的手从水里伸出来,五指张开,死死扣住船舷。指节发白,青筋暴起,像一根被风吹弯的树枝,随时可能折断。
他的身体挂在船舷上,像一件被晾在那里的湿衣服。
他的手触到船舷的那一刻,那股撑了一路的气泄了。
像被扎破的气球,噗的一声,全跑光了。
他的手指还扣着船舷,但他的身体开始往下滑,眼睛闭着,嘴唇发紫,像一具被海浪冲上岸的尸体。
“1号!”龙小五的瞳孔猛地收缩,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麻烦你们!帮们将他捞上来!”
几个工作人员跳下去,水花溅得老高,七手八脚地把周圆福托起来,拽上船。
他躺在甲板上,湿透了,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大口喘气,手指动不了,腿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