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守忠站在旁边,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皇上花白的鬓发,心里忽然也有些说不清的感慨。
窗外,日头已经偏西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远处的街市上,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锣鼓声和叫好声——那是戏园子里还在唱着《龙凤呈祥》,说书先生还在拍着醒木讲那“魏征梦斩泾河龙”的故事。
今年京都的二月二,比往年更热闹。
不只是因为龙抬头。
而是因为,这天下,真的在变了。
公立学堂的政令自二月初二颁行天下,竟比预想中顺遂百倍。
上至饱学秀才举子踊跃报名任教,下至百姓携着孩童奔赴学堂报名,无一人因“男女同堂”之事聚众非议,反倒感念朝廷免束修、供午膳的恩德,各地衙门每日都被前来问询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朝野上下皆是一片赞誉之声。
只是安乐公主与开阳公主联名上奏的女学国子监奏折,皇上却并未随着学堂政令一同颁布,反倒将折子妥帖收在御案抽屉之中,压了下来。
紫宸宫的内侍宫人都心知肚明,皇上这是在等,等着开阳公主腹中的孩儿安稳降生,等着最合适的时机,再将这桩破天荒的喜事,一并昭告天下。
这一等,便从料峭春寒,等到了榴花灼灼的初夏,而这段时日里,京中诸事繁杂,黛玉怀着身孕,更是少有清闲,一桩桩喜事、一件件变故接踵而至,日子过得紧凑又忙碌。
自打黛玉诊出有孕,林家和忠顺王府便将她护得无微不至。
可京中亲友的婚事接连不断,一桩挨着一桩,饶是想让她安心静养,也避不开往来应酬。
最先成亲的是黛玉的四叔林涵,紧接着便是六皇子、七皇子先后赐婚,没过多久,黛玉的胞弟林晏,也与新妇福宛瑜定下了婚期。
短短数月之内,四桩喜事接踵而至,京中礼仪往来不断,黛玉虽有孕在身,不便太过操劳,却也得按着规矩,出面应酬宾客,打理庶务,几乎月月都在忙碌中度过,连片刻清闲都难得。
这边婚事忙得热火朝天,那边桓国公府的营建也终于彻底竣工。
这座由朝廷拨款、择了京中绝佳地段修建的国公府邸,规制恢宏,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尽显威仪,既无奢华逾制之处,又处处透着开国功臣的气度,比林家先前在京中的旧宅,不知阔朗舒适多少倍。
府中花园引了活水,叠石造景皆出自名家之手,正厅匾额“桓国公府”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乃是皇上御笔亲题,一眼望去,便知是天家恩宠深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