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淡收到信的时候,给他大哥只回了两个字:“无妨。”
——
消息传开后,最让皇上意外的,不是那些读书人的反应,而是另一件事。
这则政令,明确要求男童女童都必须上学堂。
皇上本以为,这道旨意下去,少不得要有地方跳出来反对。
尤其是那些老学究扎堆的地方,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什么“闺阁女子岂可抛头露面”,什么“男女同堂有伤风化”。
——这些论调,他不用想都知道。
可他等了好几天,京畿、东南沿海的各个州府、蜀地——竟然没有一处有质疑声。
皇上坐在紫宸宫里,把刘冕叫来问了好几遍。刘冕的回答都一样:“回皇上,确实没有。”
皇上有些不敢相信:“江南也没有?那些老翰林也没有?”
刘冕摇头:“江南那边的回报,说百姓们都在议论学堂的事,可没人议论男女同堂。偶尔有人说几句,也被旁人顶回去了。”
“顶回去了?”皇上更意外了,“谁顶的?顶的什么?”
刘冕道:“有人说‘女孩子读什么书’,旁边就有人说‘你家闺女不读书,将来嫁个识字的相公,人家跟你闺女说什么她都听不懂,这日子怎么过?’那人就不吭声了。”
皇上愣住了。
他又问:“蜀地呢?”
刘冕道:“蜀地那边更干脆。百姓们听说学堂不收钱还管饭,都抢着把孩子送去。管他男的女的,能省下一口饭就是好的。至于什么‘有伤风化’——那边的人说,饭都吃不饱,谁管那个?”
皇上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难怪林淡特意强调了一定要管饭的事,这家伙才多大年纪,就这般算无遗策?!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的藻井,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老了。
他想了一辈子的道理,掰扯了一辈子的规矩,可到了百姓那里,道理很简单——能吃饱饭,就是好道理;日子能过好,就是好规矩。
“时代变了,”他喃喃道,“时代真是变了。”
他念叨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夏守忠站在旁边,不敢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皇上花白的鬓发,心里忽然也有些说不清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