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脸。可皇上还是看清了——那是大靖的人。
穿着大靖的衣裳,说着大靖的话,可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比地狱里的恶鬼还可怕。
皇上觉得自己的心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紧,越攥越疼。
画面第三次变幻。
这一次,是宫殿——可那宫殿已经破败了,
梁柱上的金漆剥落,窗棂上的纱幔破碎。几个年轻人坐在殿里,穿着华贵的袍服,可神态举止却轻浮得很。
有的在斗蛐蛐,有的在逗鸟,有的搂着舞姬喝酒,还有两个在争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打起来。
看穿着,他们是……皇子?
皇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那些人眉眼之间,分明有几分熟悉。
忽然,殿门被踹开了。一个穿着铠甲的人冲进来,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刀。那几个年轻人吓得四散奔逃,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往窗户上爬,还有的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穿铠甲的人哈哈大笑,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般。
血溅在金砖上,溅在破碎的纱幔上,溅在那张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蛐蛐罐上。
皇上猛地睁开眼睛。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半晌发现身上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一片。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
帐子里黑漆漆的,静得可怕。
他躺在那里,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梦。
是梦。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片血色的天空,还能看见那具骷髅一样的人影,还能看见那几个不学无术的年轻人被砍瓜切菜一样杀掉。
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睡不着了。
他索性坐起来,值夜的太监听到动静,赶紧拉开床幔,皇上依靠着盯着窗棂上透进来的月光发呆。
依稀记得这样触感真实的梦多年前他也做过同样的。
皇上闭上眼睛,那个梦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一幕一幕,清晰得可怕。
他坐在榻上,一直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