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国际大酒店三楼,多功能宴会厅。
上午八点四十,签到台已经撤去红毯,换上了冷峻的深蓝色台布。会务人员有条不紊地核对名单、发放胸牌。驻岭江的外企大区代表、几家本土配套龙头企业负责人陆续入场。
往年,这类恳谈会属于常规动作,省委统战部长主持,分管副省长出席听取意见即可。但今天早晨七点,省政府办公厅下发了补充通知——楚风云省长将亲自出席。
这份通知在商界砸出了不小的回音。多家外企代表处在半小时内调整了参会级别,原本打算派公关总监来走过场的,硬是把大区最高负责人从办公室里挖了出来。
九点整。
宴会厅的实木双开门被推开。
楚风云步入会场。深灰色西装裁剪得体,素白衬衣,领带压得笔挺。他没有带多余的随员,步伐稳健,皮鞋踩在厚重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他出现的瞬间,会场原本的低语声犹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瞬间平息。
保镖龙飞没有进门。他在门槛外半步停住,视线如刀刃般快速扫过入口、两侧消防通道,最后落在主席台后方的承重柱死角。确认外围无任何物理安全盲区后,龙飞身形微退,后背贴上走廊右侧的最佳战术策应点,双手自然垂落在大腿外侧。
方浩跟在楚风云侧后方,臂弯里夹着一本极薄的会议手册。
主席台设三座。左边是省委统战部长吴爱国,右边是分管商务外资的副省长赵清。正中央的铭牌上,印着楚风云的名字。
楚风云落座,将手里的黑色保温杯轻轻放在桌角。
赵清微微侧过身,声音压到极低。“省长,外企代表到了三十九家,该来的最高负责人都到了。唯独高桥诚一还没现身。”
赵清的目光扫过前排。“昨天他在信访大厅态度极度强硬,扬言要上升到外交层面。今天这个最适合施压的公开场合,他却不见人影。这个时间点迟到,不符合他昨天的作风。”
楚风云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主席台,平稳地在台下扫过。
前排中央,最醒目的位置上,赫然空着一把椅子。桌签上印着清晰的黑体字:高桥环保科技株式会社。
那是全省最大的外资环保设备供应商。
楚风云在那个空位上停留了一秒,随后平静地收回目光。
九点十分,吴爱国扶正话筒。
“各位企业家朋友,同志们。今年的全省外商投资恳谈会,现在开始。”吴爱国是老成持重的中立派,不讲虚话,直奔主题。“今天,楚风云省长专程抽出时间参会。下面,请楚省长讲话。”
掌声准时响起,整齐、克制。
楚风云没有起身,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将话筒往自己面前拨了半寸。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讲稿。
“各位企业家朋友,早上好。”
楚风云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字字清晰。“今天这个会,往年都是吴部长和赵副省长来听意见。今天我坐在这里,不是来拔高会议规格,更不是来念官方通稿的。是有些话,需要省政府当着大家的面,把底子亮清楚。”
台下瞬间死寂。几名外企大区总裁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拧开钢笔,翻开面前的空白记录页。
楚风云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我们不谈宏观概念,只说三组实实在在的数据。”
“第一组。我到任这三个月以来,省市场监管部门办理涉及外资登记、增资、重组等事项六百余件。平均办结时效,从过去的七个工作日,压缩到了三个工作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