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死死握着我的手。”
“然后她说了一句——”
刘斌的声音断开了。
他低下头,十指插进头发里。
肩膀起伏两下。
好几秒后,才用近乎气音的声量续上。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能力,带我们走。”
“但如果没有机会……你就好好活着。不要搭上你自己的命。爸爸妈妈只要知道你平安,就够了。”
水泵的闷响隔墙传来。
周小川一动不动地看着刘斌。
他在体制内见过太多人的眼泪。
但此刻的情绪崩溃与自我撕裂,是本能的生理反应。
“那女人用十八年编织的神话。”
刘斌缓缓直起身,抹掉脸上的泪痕。
“在那间墙皮剥落、下水道漏水的公寓里,四十分钟就碎得干干净净。”
“那个为国效力的崇高叙事,不过是一条拴在棋子脖子上的锁链。”
他缓了一口气。
声音变得平稳,透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走的那天,母亲追到门口,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包好的饭团,让我在路上吃。”
“我到了樱都大学宿舍,饭团已经凉透了。我一口一口吃完。最后把那颗酸得倒牙的梅干含在嘴里,含了很久。”
“从那天起。”
刘斌抬起头,眼睛通红却锐利。
“我心里就有了一颗钉子,我要救父母和弟弟。”
周小川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松开,重新收紧。
“后来呢?”
“1995年硕士毕业,回国。”
“组织的指令很简单,进入水务行业,扎根,等待命令。”
刘斌的语速稍微放缓。
“回国后,我在沿海拼搏二十年,从最基础的管网施工做起。”
“那段创业期,我认识了我的妻子。她是个地道的华国姑娘,善良热忱。她对我背后这些深渊一无所知。”
“她跟着我吃苦创业,给我生儿育女,给了我一个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