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骗了我。”
“院长每次分水果,把最大的那个悄悄塞给我。”
“食堂的张婶炸丸子,每次都多炸几个,用油纸包好,偷偷塞进我口袋里。”
“隔壁铺的大毛个头比我大两岁,有人欺负年纪小的,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去挡。”
刘斌呼吸转粗。
“八岁那年,阿姨告诉我,不许跟任何人说她的事,否则他们会把我关起来,把我爸爸妈妈也关起来,一辈子见不了面。”
“她逼我学会了沉默。我冷着脸,缩进角落,不跟任何人说话。”
他的声音顿住了。
拳头死死攥紧。
“可张婶照样塞丸子。大毛照样拽我踢球。院长照样问我有没有好好吃饭。”
“他们不需要我的回应,甚至不需要我的笑脸。”
刘斌的嘴唇发抖。
“十岁那年春天,清远县下了一场大雨。”
“排水沟堵了。大毛脚下一滑,栽进齐腰深的水里。”
刘斌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多想,直接跳了下去,死死抓住他的胳膊。”
“两个人一起被冲出去七八米远,卡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干上。”
他的目光越过周小川,落向虚空。
“那天晚上,大毛的胳膊搭过来,瓮声瓮气说了一句今天谢了啊。”
“然后翻个身,打起呼噜了。”
刘斌重重闭眼。
“跳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没有阿姨,没有樱花国。”
“我只知道,跟我睡一个铺的大毛要淹死了。”
他睁开眼,看着周小川。
“周秘长,你让我怎么恨这个国家?”
周小川的喉结微微一动。
“十八岁,我离开福利院那天。”
刘斌别过头,用力吸气才接上后话。
“院长送我到门口。”
“老人掏出一个布包,硬塞进我手里。”
“九百二十七块钱。全是皱巴巴的零钱。那个年代他一个月工资不到八十块,那是他攒了好几年的全部家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