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叔父在边关为国征战,腿部落下重疾,每逢阴雨便疼痛钻心,难以行走。医书上说,此症最忌寒湿,若再淋雨恐会症候加重,痛苦非常。”
裴穆一瞬怔住。
所有戒备的心思化为乌有。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孩,看着她递过来的油纸伞。
雨水顺着裴嫣的脸颊滑落。
少女睫毛上挂着水珠,一双明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的关怀。
没有人能对着这样一双真诚的眼眸,再去谋划那些腌臜、恶毒的阴谋诡计。
裴穆在战场上磨砺得冷硬的心,一瞬间塌陷破裂。
酸涩,胀痛,痛得他几欲窒息。
他本是来取裴嫣性命的。
他方才冷眼旁观,对她见死不救。
他与公主素不相识,可公主自身惊魂未定,竟还记挂着他的旧疾,怕他淋雨病发。
裴穆眼眶一酸,克制不住冒出热泪。
他本该恨这个孩子的,这是贵妃不忠的活证,是那段耻辱过往的提醒。
可偏偏……偏偏这孩子至纯至善,出淤泥而不染,与她那个工于心计的母妃毫无相似之处,甚至纯净得不像皇室中人。
裴嫣的善良和懵懂像一面镜子,照出裴穆内心那些阴暗的杀机,令他羞愧得无地自容
这孩子、这孩子怎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不必了。”
裴穆认命般,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将伞推回嫣头顶,不敢再看那双清澈的眼睛。
男人僵硬地转过身,强迫自己迅疾离开这是非之地。
走出两步,忽然停住。
裴穆的声音混在雨声里,低哑,哽咽:
“你当是魏贵妃的女儿?”
裴嫣闻言一怔,而后轻轻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