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定玄心头的怒火,也熄了几分,沉郁的怔忡如同灰烬冷却,被无限放大。
她抬眸望他,睫羽沾着未坠的湿意,倔强扬起下巴,不肯让泪滑落。
“何况大爷你身居高位,何曾知晓微末小民,该如何在这世道活下去?”
是啊。
她是个带着孩子的年轻寡妇,能进公府已是侥幸。
若真被他赶出去,又带着个稚儿,在鱼龙混杂的世道会遭遇什么?
那些贪婪的目光,不怀好意的觊觎。
那些……他见过太多、甚至亲手处置过的肮脏龌龊。
银钱也不一定是保命符,她若真有了银钱在身,只怕更危险。
裴定玄低眸,她眼尾红得厉害,似被火烧过的琉璃,随时会碎裂,但仍旧维持最后的锋芒。
他到底在做什么啊?
大相国寺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曾拿命护着她周全。
芦苇地里她险被歹人侵害,他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从前那样护她,得她感激。
如今也是他自己将她逼得狼狈不堪,让她对他心灰意冷。
他是欣赏她的。
所以纳妾之事上,他虽恼她不识抬举,却终究没有逼迫。
让她去明晞堂,他也默认。
想着离自己远些,离三弟远些就好。
可昨晚,见她从昭霖院出来,他心底的惊涛骇浪又有谁能知?
她远离了自己,却与三弟更亲近。
一夜无梦,辗转难眠撑到现在,才找到她,想问她个清楚。
可怎么就……闹成这样了呢?
裴定玄闭上眼,喉结剧烈滚动。
但若就此放手,让她去往三弟身边……
不,他不愿看见。
心底那片见不得光的、肮脏的欲念,恣意生长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