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泽钰走出沉霜院后,信步来到明晞堂。
夏夜的庭院,带着白日残留的微热和草木蒸腾的湿气。
主屋烛火已熄,仅留廊下和侧屋一两盏守夜的小灯。
想来是守夜丫鬟在此值宿,要按着叶大夫的吩咐,每隔一段时辰便去为老夫人翻身按摩。
晕黄的光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孤清,他不愿贸然入内惊扰祖母浅眠,在院子里立了片刻。
正欲转身往书房将就一晚,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向侧屋敞开的菱花窗。
窗框作衬,烛火为幕。
女子微微侧首,颈弯如月,肌肤被暖光映得近乎白玉,几缕碎发自鬓边垂下,随着穿针引线的动作轻轻晃动。
烟青窄袖挽至肘弯,露出一截藕白小臂,指尖捏着银针,灵活无比。
线影在灯下一闪便没,像春燕掠过水面。
窗户不算高,他的视线恰好能越过窗台,望进屋内,看得清楚。
裴泽钰不自觉放轻呼吸,她专注凝神的模样,被窗棂收束成一方小小天地。
与他白日见惯的谨守规矩、低眉顺眼的奴婢模样截然不同。
像雪夜里突然亮起的一星火,灼得他心口微微发烫。
裴泽钰还是走入侧屋。
烛火被夜风带得一晃,柳闻莺未抬头,只当是到了按摩的时辰,有人来唤。
“可是到时候了?我这就去给老夫人……”
话音未落,看清来者是意料之外的人,她惊讶手抖,针尖猝不及防刺破指尖。
殷红血珠迅速从细小的针孔里沁出来,在她白皙的指肚凝成一点刺目的红。
“嘶……”
与轻嘶同时落下的还有一方素白的帕子。
锦帕质地柔软,气息清冽如冷松。
柳闻莺愕然,裴泽钰已经收回手,像是丢了件无关紧要的东西过来。
“擦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