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萨的天光依旧澄澈,玛尼堆静静伫立,经幡年年迎风飘扬,藏地的古老传说还会在向导与老人的口中一代代流转,那一面人皮鼓不会留在博物馆冰冷的展柜,不再独自沉在色拉寺的花海之中。
它将跟着张扶林离开这片高原,去往繁华的城市,去往无人的郊野,去往他往后所有奔赴古迹行走山河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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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程前剩下的几日,张扶林没有去寺院寻访高僧商议超度。
超度是解脱轮回的路,可温岚自己做出了选择,她不愿就此消散转世,她想要跟着他,守着这面属于自己皮囊的鼓,去往外面的世界看一看,看一看当年部落族人永远不会允许她见识的不受神明祭典束缚的地方。
张扶林尊重这份选择。
闲暇的时候,他会带着温岚去往色拉寺的后院,重回那片盛放的格桑花海。
他站在花丛间举着相机拍照,红衣少女便安静站在一旁,好奇地凑过来一同看取景框里的风光,偶尔伸手,轻轻拉一拉他的衣袖。
有时他们坐在花海的草地上,温岚会抬手抚过鼓面,轻轻敲出缓慢柔和的节奏,那些百年前痛苦的记忆不再汹涌翻涌,鼓声褪去了凄厉的悲鸣,只剩下平和绵长的调子,混着格桑花香,在风里慢慢散开。
张扶林会和她说起自己的生活,说起浙大图书馆堆积如山的古籍,说起跟着导师在外考古时露宿山野的经历,说起家里那个被他从小照料长大、如今二十岁的弟弟。
他素来寡言,很少主动和旁人倾诉这些细碎日常,但对着女孩,愿意一点点把自己平淡孤单的过往摊开。
温岚认真听着,浅茶色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脸上,时不时在他掌心写下简短的字句回应。
她好奇平原是什么模样,好奇江南潮湿的雨季,好奇书卷堆成山的书房,好奇没有雪山,没有经幡,没有古老祭俗的人间究竟是什么光景。
离藏的日子终于来临。
清晨天色还蒙着一层淡青,张扶林收拾好行李,仔细确认背包,将人皮鼓稳妥放在防震的夹层里,相机、笔记本、所有沿途拍下的照片和民俗记录一一收好。
他站在小院门口,回头望向远处连绵的雪山,望向色拉寺金顶朦胧的轮廓。
列车缓缓驶出拉萨,窗外熟悉的高原风光一点点向后退去,雪山、草原、经幡、玛尼堆慢慢远去,最后隐在视野尽头。
车厢里人流往来,人声嘈杂,张扶林靠着车窗静坐,手隔着背包布料,轻轻碰了碰里面的人皮鼓。
他低声说话:“我们离开这里了。”
背包之中,一声极轻极细的鼓响,悄悄回应了他。
往后无论他去往何处,翻阅哪一卷残旧古籍,踏访哪一处沉寂古迹,只要鼓声轻响,那抹红衣少女的身影,便会如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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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带走我的灵魂,我的皮,我的鼓。
我会永远缠着你,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