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荣笔尖,停在纸上。
“但佢而家仲喺度。”
阿伯看向巷子深处的一扇小窗,“每日我收档,就推佢出去晒太阳。佢话,老豆,原来死唔到,先系最难受嘅。”
粥铺里安静得,能听见米粒在锅里翻滚的声音。
“你要拍倒霉蛋,”
阿伯舀了碗粥,推给张国荣。
“就唔好净系拍佢几倒霉。要拍佢点样喺‘死都死唔到’之后,仲要起身,仲要食粥,仲要望住个天谂:今日点过?”
张国荣捧着那碗粥,热气扑在脸上,眼睛突然发酸。
早上七点,他回到清水湾片场,直接去找赵鑫。
赵鑫正在一号摄影棚,调试新到的斯坦尼康。
从美国租来的,一天租金抵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
看见张国荣的样子,他挑了挑眉。
“体验生活回来了?”
“回来了。”
张国荣声音很轻,“鑫哥,我想改大伟的戏。”
“改哪段?”
“上吊那段。”
张国荣翻开笔记本,上面画着潦草的分镜草图。
“原本设计是滑稽的,踩凳子踢凳子那种。但我想改,大伟真的想死,绳子套上去的瞬间他是认真的。只是排插线太旧,断了。他摔在地上,不是马上爬起来骂娘,是躺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很久。”
赵鑫放下工具,认真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他慢慢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半盒过期牛奶。他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还是喝了下去。”
张国荣顿了顿,“因为死不了,就得继续活。活就得吃东西,哪怕食物是馊的。”
两人沉默对视。
远处,《英雄本色》剧组,已经在布置今天的重头戏。
小马哥和宋子豪,在码头重逢。
那场“我等了你三年”的经典对白。
“改。”
赵鑫最终说,“但你要把握好度。太悲,就破坏了《英雄傻色》的荒诞基调;太轻,又浪费了这个深刻的洞察。”
“我明白。”
张国荣点头,“我会在悲和笑之间找平衡。就像那个阿伯说的,原来死不了,才是最难受的,但也是最真实的。”
上午九点,谭咏麟遭遇了他职业生涯,最分裂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