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逸夫拄着拐杖走进来,身后跟着方逸华。
老人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把拐杖靠在桌边。
他先拿起那份预算表,细细看了两分钟。
又翻了翻剧本,最后目光落在赵鑫身上。
“吵完了?”
他问,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天气。
陈国威连忙说:“六叔,我们在分析项目风险,”
“风险我比你懂。”
邵逸夫打断他,看向赵鑫,“阿鑫,你说了这么多‘注视’、‘记录’、‘连接’,都是对的。但对董事会这些人来说,”
他指了指在座七位董事:“就像对着录音机念诗。他们会点头,会感动三分钟,然后按下停止键,继续算账。”
赵鑫心里一沉。
但邵逸夫话锋一转:“所以我不问这些。我只问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我不批这个项目,你会怎么做?”
会议室死寂。
赵鑫沉默了三秒,然后轻笑着走到椅子边。
拿起那把铃木勋送的吉他,抱在怀里。
“我会回清水湾片场,用自己公司的钱拍。”
他说,“钱不够就砍预算,三百万的戏改成一百万拍。拍完了,我去租戏院,一场一场做放映会。第一场请陈伯粥铺的老伯,第二场请深水埗的街坊,第三场请港大电影系的学生。”
他顿了顿:“没有明星站台,没有广告宣传,就靠看过的人对下一个说:‘有部戏,拍的是我们这样的人。’”
邵逸夫盯着他:“那样你会亏得很惨。”
“我知道。”
赵鑫点头,“但有些戏,生来就不是为了赚钱。就像有些话,生来就不是为了说服谁。”
他手指拂过琴弦,一个孤零零的音符跳出来。
“六叔,您让我用最擅长的方式说话。那好,”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吉他横放膝上。
没有调弦,没有准备,闭上眼睛的瞬间,手指已经落下。
第一个音符出来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旋律,是一声呜咽。
杰西·库克《CancionTriste》开篇,那个从地狱深处攀爬上来的低音。
被赵鑫用指甲背面,刮弦的方式演绎出来,像钝刀割开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