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黄昏时分开始下的。
起初只是维多利亚港上空,积聚的铅云。
待到入夜,便化作倾盆之势。
雨水击打着鑫时代会议室的玻璃窗,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仿佛整座城市,都在为某种即将到来的变局擂鼓。
窗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电磁炉上的红油火锅,咕嘟作响。
辣椒与牛油,沸腾出的暖香。
固执地在空气中,划出一小块干燥地、属于人间的领地。
赵鑫正用长筷,夹起一片透光的毛肚。
在翻滚的红汤中,精准地涮着,七上八下,动作熟稔得如同拨弄琴弦。
“邹文怀送他的可乐爆米花,”
他将烫好的毛肚,在蒜泥香油碟里轻轻一蘸,送入口中。
满意的眯起眼,“我们送我们的姜汁撞奶,和成龙跑调的《甜蜜蜜》。他卖的是消遣,我们卖的是记忆。记忆这东西,一旦给了人,就扎根了。”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风雨声陡然增大,一道身影携着室外的湿冷气息踏入。
邵逸夫站在门口,深灰色的中山装肩头,洇着深色的水迹。
手中的黑伞尖端,正凝聚着一颗水珠,欲滴未滴。
方逸华跟在他身后半步,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苍白。
室内见此不速之客,交谈声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火锅,仍在不知疲倦地沸腾。
红油翻滚着,映照出每个人脸上,瞬息万变的惊愕与揣测。
邵逸夫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满桌凌乱的碗碟和升腾的热气。
最后落在赵鑫脸上。
他竟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弧度。
“不请自来,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