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里面是泛黄的照片:
年轻时的他穿着笔挺军装,身旁站着穿碎花旗袍的未婚妻。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小字:“民国三十八年春,于金陵照相馆。望君早归。”
他对着照片轻声说:“阿芳,有部电影,讲的就是我们这种人。”
然后他哭了。
一个从枪林弹雨里爬出来的老兵,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
邻居听见哭声,过来看,也红了眼眶。
没人劝,都懂。
——这种苦埋在心里几十年,早就发酵成坚硬的结块。
突然有这么一部电影,像温柔的手轻轻一碰,结块就化了,流出滚烫的液体。
那天下午,整个眷村的老兵。
在里长组织下,集体去看《甜蜜蜜》。
戏院特设“荣民专场”,票价五折。
——其实戏院经理本想免费,老兵们坚持付钱:“我们有钱!我们有终身俸!”
放映结束,灯光亮起。
戏院经理出来,看见一幕他终生难忘的场景:
几十个白发苍苍的老兵,整齐地坐在座位上,没人动。
他们看着银幕。
——虽然已经一片空白。
——仿佛还能看见李翘,在东京街头奔跑的身影。
经理轻声问:“各位伯伯,电影放完了。”
坐在第一排的陈伯伯,慢慢站起身,转了个个。
对他敬了个军礼。
——不是标准的军礼,手在抖,关节因风湿变形。
但眼神庄重,如三十年前在升旗典礼上。
然后一个接一个,所有老兵都起身敬礼。
铁皮屋里住了三十年、被年轻人笑说“老顽固”的这群人,此刻站成一片沉默的森林。
经理眼泪唰地流下来,赶忙深深鞠躬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