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正在反向奔涌的人潮,又低头把玩着手中那截刚刚被剪断的粗大物理导索。
而在山下,粮仓被炸开,引发了短暂而狂热的希望,却也立刻引来了灾难。
峡谷并没有因此变得通畅。恰恰相反,为了争抢左侧凹地的粮食,数万难民彻底失控,像一锅被掀翻的沸水。
踩踏在混乱中爆发。
强壮的人踩着老人和妇女的身体向前挤,后面的人推着前面的人,有人摔倒在泥水里,几乎是瞬间就被无数双脚踩得没了声息。
哭喊、咒骂与骨骼断裂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很快又被雨声吞没。
主干道依旧被堵死。
挤不过去的人、倒在地上的伤者,还有被恐惧钉在原地的人层层迭迭堆在一起。
路易斯的前锋,仍旧被这道由血肉与恐慌组成的屏障,死死挡在峡谷之外。
指挥车内,雷格几乎是贴着观察窗在看,“大人!这样下去他们会自己把自己踩死一半!而且路还是过不去!”
路易斯没有立刻回应。
他隔着被雨水拍打得模糊不清的玻璃,看着那片正在翻滚的人潮。抢夺、哭喊、跌倒、再被踩过,一切都在重复。
“这是必然的。”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混乱并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这个群体里没有被建立敬畏。”
路易斯转过身,目光落在雷格脸上:“那就帮他们建立。”
他抬起手,没有犹豫:“传令,所有车头大灯全开,汽笛长鸣,全军匀速推进。”
命令被一条条复述下去。
“嗡——!!!”
几十辆蒸汽战车同时拉响汽笛开路。
那声音并不尖锐,却沉闷得像是从山体内部挤出来的咆哮,贴着峡谷滚动。
刺目的探照灯同时亮起,粗大的光柱穿透雨幕,像一柄柄冷硬的利剑,直接劈进混乱的人群。
人群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当那低沉的轰鸣从背后逼近,当履带碾压泥水的震动顺着地面传来,抢食的欲望被一种更原始的恐惧压了下去。
他们不需要理解命令。
只需要知道,再挡在路中间,就会被碾碎。
原本堵死主干道的人群开始向两侧岩壁挤压。
哪怕已经没有空隙,他们也用肩膀、用肋骨、用身体去硬生生挤出空间。
坦克的速度不快,却从不停止。
有人跪倒在泥水里,颤抖着把沾满污泥的麦子塞进嘴里,有人被挤得整张脸贴在冰冷的石壁上,呼吸急促。
路易斯打开了窗户,冷风夹着雨水灌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