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因为断臂带来的酸痛与羞辱感,一直压在心底的那团闷火,此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燃烧的出口。
暴雨敲在窗框上,他的呼吸却越发急促。
“公爵……”卡列恩的声音有些哑,“你肯为了我冒这个险……我……”
他话没说完,眼眶已经发热。
在这座帝都里,所有人都在离他而去。
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在最危险的时候逆着风雨回来,把自己的家底往他这边推。
断臂处的酸痛,似乎也被这股激昂冲淡了些。
为了锁住这位唯一还肯扶他的人,卡列恩几乎是带着情绪地脱口而出:
“雷蒙特!等我登基丰饶三郡,你挑一块!不……三郡全给你!”
卡列恩抬起头,语气急切又笃定:“还有,大元帅世袭罔替!从此帝国的兵马,由你掌管!”
雷蒙特微微怔了一瞬。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二皇子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还要容易推。
不过他还是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神情既震动,又隐带血性。
“殿下……”他低声开口,“我雷蒙特家族,上下誓死相随。”
卡列恩眼中那点泪水终于滑落,他没有擦,只是狠狠点了点头。
雷蒙特起身,重新披上湿透的斗篷,像一堵黑色的墙壁重新竖了起来。
“我会从密道离开。”他简单说了一句,随即推门而出,身影被暴雨吞没。
躲进那辆没有徽记的黑色马车后,雷蒙特收起所有的情绪。
那股刚才表现出的热血与忠诚,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起手,拿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仔细擦拭肩甲。
那是刚才被二皇子拍过的位置。
他的动作不急不慢,却带着一种冷意,就像在擦掉某种让他厌恶的晦气。
窗外的暴雨敲得马车顶噼啪作响。
雷蒙特靠坐在阴影里,眼神冷得像一条深海里的掠食者。
…………
卡尔文大公爵府深处。
黑曜石门在身后合上,厚重的回声在狭长走廊里消散,外头的海风与灯火被隔绝在外。
密室不大,陈设简单。
靠墙是一排锁着铁扣的书柜,中央只有一张黑胡桃木桌,两把椅子,桌角摆着一只银制沙漏,细沙缓慢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