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宗坐在张东健旁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道:
“瞧见没?又来了,属他最闹腾。”
他和陈启航有些不对付,瞧不上对方用鼻子看人的劲,所以语气里满是讥诮。
张东健没接话,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他盯着自己笔记本上画的一个瓜子图案,旁边潦草地写着“十二人”、“八人”几个数字。
凭什么?就凭多几个人就是……尾巴?
黄宗靠近张东健,问道:“你怎么看?”
台上,厉先生依旧在微笑,端起桌上的茶缸抿了一口,目光巡视下方,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他知道这些年轻头脑里的火花,有时候比课本上的铅字更珍贵。
“我在想,”张东健的声音不高,但清晰,
“为啥七个人就是劳动互助,八个人以上就是兔子尾巴?这线是谁画的?拿什么尺子量的?”
黄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说得在理啊!”
他蹭地站起来,嗓门亮堂得全教室都听得见:“厉先生,我们认为这说法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陈启航转过头,眉毛挑得老高,那神情分明在说:你黄宗又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黄宗不怵,他清了清嗓子:
“年光久的瓜子解决了当地十几口人的饭碗,老百姓排队买他的瓜子,是因为他炒得香,货真价实。这怎么就成了兔子尾巴?
照这么说,咱现在到处新起的三产服务社,街道办的小工厂,算怎么个性质?”
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更大的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厉先生放下茶缸,示意黄宗坐下。
老先生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却没写字。
他转过身,目光在教室里缓缓移动,最后落在张东健身上。
刚才黄宗站起来前,分明是跟这个沉默的学生交流过。
“张东健同学,你刚才和黄宗同学耳语,想必也有想法。站起来说说?”厉先生的声音平和。
全教室的目光又一次聚焦过来。
张东健他稳了稳心神,站了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拖出轻微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