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夏天匆匆鞠了一躬,抓起帆布包就往更衣室跑。
夏天没有动,她依然坐在那里,看着工人们涌向更衣室。
十分钟后。
当这群工人再次出现在视线中时,发生了一幕让夏天眼神微凝的场景。
原本穿着整洁制服、看起来体面且精神的工人们,此刻全都大变样了。
马库斯脱下了那件象征着“体面”的工装,换上了一件极其宽大、甚至有些脏兮兮的灰色卫衣。兜帽被深深地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原本挺直的脊背也故意佝偻下来。
他把那个装着咖啡和房贷计划的帆布包,紧紧地抱在怀里,藏在衣服下面。
然后,他混入人群,迈着一种模仿街头混混的、摇摇晃晃的步伐,走出了工厂大门。
其他的工人也是如此。
有人戴上了夸张的耳机,有人点燃了廉价的香烟,有人故意把裤子穿得松松垮垮。
他们在走出那扇合金大门的一瞬间,就熟练地披上了名为“堕落”的伪装色。
因为在外面那片丛林里,如果你看起来太干净、太正常、太像个好人。
你就是猎物。
只有伪装成野兽,才能在野兽群里安全通过。
夏天看着马库斯那个小心翼翼、佝偻着背、努力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背影。
他刚刚还在谈论着未来的家,谈论着未出世的孩子,眼睛里有光。
但现在,他必须像个贼一样,潜行回家。
这就是现实。
在这里,光不是希望,光是靶子。
这就像是灰姑娘的魔法。十二点一过,马车变回南瓜,体面的工人变回街头的老鼠。
夏天静静地看着马库斯那个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然后转身,顺着员工通道,默默地走出了工厂。
她身上穿的本来就是便装,只需要把领子竖起来,再戴上一顶在路边随手买的鸭舌帽,就足以融入这灰色的街道。
她没有叫车。
她要去亲眼看看,一只想要上岸的鱼,到底要游过多少污水,才能找到一口能呼吸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