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七嘴八舌地抱怨着,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至少,他们敢说话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她像个普通的工友一样,和大家闲聊。
她聊了很多人。
有一个叫苏珊的拉美裔大妈,她是负责清洁的。
“这份工作是上帝的恩赐。”
苏珊在胸口画着十字,眼神虔诚得让人心疼,“以前我在餐馆洗盘子,老板不但扣钱,还想摸我的屁股。在这里,至少皮特先生只会嫌弃我有细菌,不会动手动脚。”
夏天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附和两句“确实变态”。眼神在人群中快速搜索。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黑人男子。
三十岁上下,个头不高,身材甚至有些微微发福,完全看不出一点黑人刻板印象里的那种运动天赋。他戴着一副廉价的黑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衬衫,正低着头,一边啃着自己带的三明治,一边在一张草稿纸上算着什么。
如果不说他是工人,你会以为他是个落魄的小学数学老师。
他没有去抢桌上的免费饮料和零食,也没有参与众人的吐槽。
在这个喧闹的、充满“占便宜”快乐的休息室里,他的克制显得格格不入。
杰克逊顺着夏天的目光看去,低声说道:
“那是马库斯。前身是建筑工,从来不迟到,也不早退,更不惹事。”
夏天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介意我坐这儿吗?”
马库斯像只受惊的熊,猛地抬头,看清是那个“散财童子”后,慌乱地想要站起来收拾东西。
“不……不介意!先生您坐!”
“别紧张,吃你的。”
夏天笑着摆了摆手,把手里的咖啡推过去一罐,“请你的。”
“谢……谢谢先生。”
马库斯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但他没有打开那罐咖啡,而是把它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的帆布包里。
“那个……我不喝咖啡。我想带回去给我老婆,她喜欢这个味道,但我们平时舍不得买。”
马库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股老实人的憨厚。
“你老婆?”夏天敏锐地捕捉到了切入点。
“嗯,莉莉。她怀孕了,七个月了。”
提到妻子,马库斯原本拘谨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种温柔的光彩。他从怀里掏出手机,屏保是一张B超照片和一个笑得灿烂的黑人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