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亲王近年来越发沉寂,除了办差,便是种地读书,几乎不参合其他事,此刻被皇帝点名,众人神色各异。
胤禛应声出列。
他眉宇微蹙,沉吟一瞬,方沉稳开口: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诸位大人所言改种耐旱作物、减免赋税,皆是应对眼下之急的良策。
番薯、土豆等物,确能耐旱瘠,且产量颇丰。
只是……”
他话锋一转,“儿臣有一事不明,想奏与皇阿玛及诸位大人。”
“讲。”
胤祯再次躬身,沉声道:“番薯、土豆自传到大清,朝廷亦曾多次劝导推广,然收效始终不尽如人意。
儿臣曾调阅地方志册,某省初推番薯时,登记种植尚有千亩,次年便锐减至不足三百,第三年竟寥寥无几。
尤其是一旦年景稍好,百姓首要扩种的,仍是小麦、粟米等主粮。
此为何故?”
一位大臣出列,拱手道:“雍亲王有所不知,此乃百姓愚昧,固守旧习,不识新物种之利。
且红薯、土豆味道怪异,多食腹胀,民间甚至有讹传食之有害……”
“正是,推广良法,亦需教化百姓,非一朝一夕之功。”立刻有人附和。
胤禛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神色不变,只继续道:
“儿臣原以为是百姓不惯其味,但亲自耕种后方知关窍。”
他抬起眼,目光清正,看向御座,“皇阿玛,儿臣粗算,在同等田地上,种植红薯或土豆,其产量至少也是小麦三倍,最多可达六至七倍。
然,市面之上,一斤上好麦价可达十文以上,而红薯、土豆之价,丰年时不过一两文钱,甚至更低。
此其一。”
许多大臣闻言面色变得微妙,有人低头,有人目光游移。
这个问题,触及了一个大家心知肚明、却无人愿意在御前挑明的症结。
胤禛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其二,亦是根本。
朝廷赋税,历来以米麦粟豆等实物或折银征收。
红薯、土豆、玉米,不在征税正项之列。
百姓若多种薯、豆,固然能饱腹,却无足够的小麦、粟米缴纳皇粮国税。。
因此,除非山穷水尽,否则百姓宁可冒险在旱地里播下可能绝收的小麦,也不敢多种‘不抵钱’的番薯、土豆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