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还未痊愈,你就必须抄。还有,老老实实在院子里呆着,多写字,磨磨你的性子。”
夏氏心里气恼。这个家,只有言儿一个小娘子……不知老太太那话是有意还是无意。
不管如何,都得让言儿老实些。
她刚回屋不久,福容堂的玛瑙就来了。
她奉上一斤官燕,“老太太让送来的,说姑太太这一旬辛苦了。”
夏氏笑着起身接了,请她坐下,问道,“冯大夫不是来给老太太看病了吗,怎么……”
玛瑙笑道,“老太太听说海棠花与她犯冲后,就未吃冯大夫开的汤药了。说冯大夫是小娘子,要暂时避避。大夫人院子里的一棵海棠树,也砍了……”
送走玛瑙,夏氏去院子转了一圈。
前院素净,几棵乔木,几竿青竹,一方瘦石假山,都是规规矩矩、不招人不惹眼的景致。
又绕去后院。
那两棵桃树郁郁葱葱,每当三四月间,一开便是轰轰烈烈,满树粉嫩,似把她心底深处那点不敢示人的“春色”,也一并开在了枝头……
她不是寡妇,却因为合离,又没有再嫁,过得跟寡妇一样清心寡欲。
院子是清静的,晨昏是清静的,连三十三岁的年纪,也是清静的。清清静静,像一池不起涟漪的水,映着天光云影,却映不出半点自己的颜色。
老太太六十多岁尚能簪红花,院子里繁花不断,想换什么换什么,活得热闹而恣意。
可她这里,唯一喜欢的一抹“艳丽”,也留不住了。
那老太太真是磨人!
若那个人娶了她,她的人生,何致于此……
夏氏沉沉吸了口气,对丫头玉香道,“去跟管事的说一声,我后院这两棵桃树也移出去。”她顿了顿,“再移两棵铁树进来。”
铁树好啊,铁树不开花,一年四季绿着,死不了也活不旺,跟她这日子似的,安安稳稳,无波无澜。
玉香不解道,“姑太太不是最喜那两棵桃树吗?每年都要做两罐桃花蜜。”
见主子沉了脸,赶紧道,“奴婢这就去办。”
回了屋,夏氏坐去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秀的脸。
年少时,太后娘娘曾玩笑说,她的品貌,便是进宫当娘娘也使得。
在她当时的心里,太子和明长晴相较,她还是更喜欢痴情的明长晴。
终于盼到肖晥嫁给新皇,明长晴却那样把她的自尊踩在泥里……
如今,她已经没有了往日的水润,不仅有了掩不住的皱纹,头发里还有几根白发,每次丫头梳妆时,都要仔细藏进发髻里。
母亲在世时说,女人十二三是花骨朵,十六十七正娇艳,二十左右花正好,过了二十五,就走下坡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