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巳时,冯初晨正在医馆忙碌,李嬷嬷匆匆来了。
她一脸焦急,“冯大夫,我家老太太昨夜里打了被子,着凉了,头痛,咳嗽,喘不上来气……”
冯初晨听说,赶紧带着芍药去了。
来到福容堂,老太太还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不时哼哼一声。
老国公沮丧地坐在一旁,神色晦暗。
明夫人和夏氏立在床前,明夫人一脸凝重,夏氏拿帕子擦着眼泪,眼睛都哭红了。
夏氏抢先说道,“冯大夫,快看看我娘……这病得突然,真真急死人了。”
冯初晨坐去床前锦凳上,凝神为老太太诊脉,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老太太的确有些不好,但远没有表现得这么严重。
她余光看了夏氏一眼,这出戏八成是演给她看的。
冯初晨收回手,一脸心疼说道,“老太君是外感风寒,邪客于表,肺气失宣,故有头痛咳嗽,呼吸急促之症。加之上了年纪,气血本虚,一旦染恙,症状便显得重些……”
说着,她取出银针,准备给老太太施针。
老太太终于睁开眼睛,沙哑着嗓子说道,“我昨儿夜里梦见了我父王、母妃,还有皇伯父、皇伯娘……梦里头,我跟着他们骑马打仗,许是太激动,掀了被子。”
她皇伯父是先祖帝,皇伯娘是圣德皇后。父王是勇亲王,一生战功赫赫,却死于唯一的一场败仗。她当时才八岁,不久母亲也死了。之后,她由圣德皇后亲自抚养长大。
老太太实在无法平静地面对夏阿婵,这个自己当亲骨肉疼了二十几年的人。只得找借口把她暂时打发出去,冷静些日子。
老国公说道,“定是他们想容儿了,结伴来看你。让明枫告假一旬,去大昭寺给先祖帝、圣德皇后、岳父和岳母抄经茹素,再替容儿抄几本《心经》供于佛前,祈佑安康。”
明夫人忙道,“明枫浮躁贪玩,还是儿媳去吧。”
夏氏抢上一步,用帕子按着眼角道,“大嫂要操心这一大家子人,哪里离得开,还是我去。我在母亲跟前时日最久,知晓母亲平素敬佛的喜好。”
急切的样子,生怕抢不到这份尽孝的功劳似的。
明夫人垂眸,掩去眼里的讥讽和恨意。
老国公想了想,点头道,“就阿婵去吧,容儿平日最疼你。只是不要太过劳累,若你瘦了,容儿看到又该心疼了。“”
冯初晨才发现,老爷子还是个演技派。
夏氏的眼圈又红了,应道,“是,女儿记下了。”她略作迟疑,又道,“呃,能否让言儿也去?让她在佛前多为长辈尽尽孝心,也再好生拘一拘她的性子。”
老国公应允,“去吧。小娘子娇气,带的东西要精细些,莫委屈了她。你们母女二人去,就不要去大昭寺了,去紫霞庵。离府近,有事让人回来送个信儿。”
明夫人应道,“公爹放心,儿媳自会安排妥当。”
夏氏走上前,弯腰为老太太掖了掖被角,声音轻柔,“娘好生养着,女儿一旬后便回。到时,一步不离守着您。”
老太太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夏氏快步离去,明夫人也跟着出去安排。
待脚步声远去,老太太才缓缓睁开眼睛,目中一片清明。她从被子里伸出手,紧紧握住冯初晨搁在床沿的手。
四目相对,无需言语,眼里的内容彼此都懂。
片刻后,冯初晨温声道,“我给老太君施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