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瘫成一团的卫星河,竟缓缓动了。
他先是哼唧了一声,然后摸索着抓住桌腿,一点点从桌底挪出来,扶着桌子摇摇晃晃地坐起身。
凌乱的头发耷拉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有一双眼睛,空洞洞的,没有半点神采。
“呦,醒了,醒了!”店家老汉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老卫,有人找你。”
可卫星河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充耳不闻。
他低下头,在地上摸索了半晌,终于摸到了一根光秃秃的木棍。
那是他的拐杖,被扔在桌角边,还沾了不少呕吐物。
他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脚步踉跄,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栽倒。
背影佝偻着,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悲凉,仿佛被这漫漫长夜压垮了脊梁。
“他好像没付酒钱。”李景隆望着卫星河踉跄远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藏着几分玩味,几分探究。
店家老汉已经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闻言摆了摆手。
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算了算了,不要了。”
“这村子里的人,谁不知道老卫的难处?”
“这些年,大家都习惯了。能帮衬一点,就帮衬一点吧。”
他将那锭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擦了擦桌子,补充道,“没人会跟一个瞎子计较的。”
听到“瞎子”两个字,他想起了那幅在翰墨斋买来的《归灵行轿图》。
谁能想到,曾经一手丹青妙笔,能将画卷描绘的栩栩如生的书画大家,居然半生都被埋没在这乡野之中。
如今更是成了个要靠着乡亲接济的瞎子,连笔都没法握了。
李景隆沉默片刻,又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这一锭,比先前那锭还要沉些。
他没再说话,抬脚迈步,跟了上去。
“多谢客官!多谢客官!”店家老汉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急忙冲着他的背影深深作揖。
声音里满是感激,连腰都弯成了一张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