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刺眼的,是他的那双手。
那双长满冻疮、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手,此刻洗得连一条黑边都找不见。
他回到了正常社会。
而那个在泥坑里打滚的修车学徒“曾帅”,永远死在了那座铁索桥上。
罗钰站在土路中央,手里捏着一个崭新的导航仪。
光滑的屏幕反射着残阳光晕。
不到十米外。
江辞跨坐在那辆排气管发黑的破摩托上。
夕阳的光打在老农身上,却怎么也穿不透那层厚重的死气。
机油发黑的旧夹克,破烂的裤腿,露出一截干瘦得像枯树枝一样的脚踝。
车尾那面写着“曾帅”的新旗子,已经被粗暴地拔掉了。
只剩下一面边缘起毛、严重褪色的旧红旗。
照片上的小雷达,在冷风里无力地翻卷着。
一个站在岸上焕发新生。
一个陷在烂泥里继续流浪。
这种极致的视觉撕裂感,生生斩断了两人同行的羁绊。
“各部门就位!开机!”
“啪!”场记板狠狠合拢。
罗钰迈开腿,踩着黄土,一步步走向破摩托。
停在江辞身侧的那一秒,罗钰的眼眶充血发红。
他盯着江辞那张被风霜刀刻斧凿过的枯黄老脸。
这具干瘪的躯壳,还能在烂路上撑多久?
罗钰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把那个崭新的导航仪递了过去。
“叔。”一开口,声音就劈裂了,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鼻音,“别乱跑了。太苦了,停下来吧。”
江辞浑浊的眼球慢慢转向那个发光的导航仪。
他伸出那只布满血口的左手,迟缓地接了过来。
就在东西易手的瞬间,罗钰却没有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