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修车铺老张,免修车费二十。”
满满当当,写满了不认识的人名、地名和数字。
有的墨迹早被汗水洇得褪了色。
曾帅站在雷泽宽身后。
他的视线扫过那一页页纸,呼吸陡然一滞。
十五年。
雷泽宽在这条烂路上,不只记着苦。
他把别人给的每一口饭、每一分钱,全当成债,一笔一画刻在纸上。
曾帅一直以为这老头早就被折磨成了行尸走肉,只凭着股疯劲儿在熬日子。
可此刻,这认知被一巴掌扇了个粉碎。
这老头比谁都清醒,他是不想死,更是不敢忘恩。
他靠着这些萍水相逢的托举,硬生生把命留到了今天。
曾帅偏过头,抬起手背,蹭了一下发酸的鼻尖,硬把那股冲到眼眶的热意憋了回去。
罗钰硬扯动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巴巴假笑,调动出曾帅平时那副混不吝的面具。
“叔。”曾帅开口,嗓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干涩发劈,“你这账本……比阎王爷的生死簿还厚。”
雷泽宽握着半截铅笔,在空白处认真地写下“交警,一百元”。
写完这一行,雷泽宽往后翻了一页。
那一页,干干净净,完全空白。
他伸出大拇指在那页空白的右上角,折下了一个角。
这本子记了十五年,全是雷泽宽一个人的独木桥。
现在,他生生辟出了一页空白,给曾帅那连影子都没有的爹妈,留了个位置。
折完角,雷泽宽合上本子,重新用塑料袋一层层包紧,塞回里怀,贴着心口最热乎的地方放好。
交警站在一旁,眼底闪过一丝动容,静静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前面镇上的卫生院,今天有省里打拐办设的采血点。”
交警指了指前方的路口,“你们去登记一下。录个血样进系统,多一条路。”
雷泽宽抬起头。
“采血?”
“对。免费的。全国联网。”交警点点头,“去试试吧。”
交警转身走回警车,发动车辆驶离了这片荒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