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端着破碗、拿着砍刀平定半个天下的洪武大帝,这辈子杀伐决断,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知砍了多少颗贪官和敌将的脑袋。
可今天,他生生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老朱直勾勾地盯着眼前才弱冠之年的亲孙子。
这不是排兵布阵的兵法。
这是拿着一把不见血的软刀子,一寸一寸把敌人的大动脉全给挑断。然后连根拔起,死死攥在大明的掌心里!
杀人何须用刀?
用铁轨,用南方的茶砖和棉布,各种物资足以灭国。
“好。”
“好!好一个经济锁喉!好一个不费一兵一卒的千秋大阵!”
短暂的寂静后,老朱仰头爆出一阵雷鸣般的大笑。
这盘困扰大明三十年的死棋,被这几根铁轨彻底盘活起来。
只要这沉重的生铁轮子转起来,南方的闲钱,就是复苏北方的春雨。
老朱猛地扭过头,目光死死盯住还趴在砖缝里装死的焦玉。
“焦玉!”
“老臣在!”焦玉哆嗦着扯起嗓子应答。
“抬起你那张老脸!”老朱大喝。
焦玉连忙仰起那张被煤烟熏得像黑炭一样的脏脸。
“这铁王八,咱老朱保了!”
老朱一指那头庞大的蒸汽巨兽,大手狂傲一挥。
“你不是天天找户部哭穷要银子吗?户部不批,咱直接开皇帝内帑,拿大内私库给你兜底!要人手?工部大院里的能工巧匠,你看上哪个给咱拉哪个!今天就升你当工部右侍郎,给咱领正三品的月俸!”
焦玉听得老泪横淌。
“三年!”
老朱的咆哮声在内院高墙间轰然回荡。
“咱只给你三年光景!从应天府直达北平,这大明第一条铁龙,必须给咱接上。差一寸没通车,你自己抹了脖子来见咱!”
焦玉将额头往青砖上拼命死磕,砸出极其沉闷的碰撞声:“老臣隆恩!哪怕熬干这把老骨头里最后一滴骨髓,老臣也把这铁道砸进北平城!”
朱雄英静静看着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