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顾得上踩空,踉踉跄跄从御阶上冲下来。
“别磕了……别磕了!”
老朱冲到张三面前,一把抓住那双满是黑泥和老茧的手。
“咱说了……今晚不兴这个……”
老朱的声音在抖。
他看着张三脑门上的血,想伸手去擦,又怕粗糙的手掌弄疼他。
“皇爷……俺……俺见到活的皇爷咧……”
张三被朱元璋扶着,整个人软得像滩泥。
他痴痴看着那张满是沟壑的龙颜,眼泪把脸上的血水冲得乱七八糟。
“俺这辈子……值了……就算是死在路上……也值了……”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
他没松手。
他就那么拉着一个最卑微、最肮脏的泥腿子,站在大明的百官面前,站在那代表着国力的银山面前。
“看清楚了吗?”
“王简,告诉这帮当官的,告诉这帮读圣贤书的,这几位兄弟是干什么的!”
王简直起腰。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穷酸气荡然无存。
他指着张三,面对满朝文武,像个审判者。
“张三,洪武十八年生人。这二十年来,他只干了一件事。”
“背着陛下御赐的《大诰》,从凤阳走到陕西,又从陕西走到四川。”
“脚上的草鞋,换了一百多双。”
“睡猪圈,睡破庙,跟野狗抢食。”
王简的声音带血:
“每到一个村,他就把全村人叫到一起,给他们念《大诰》!告诉百姓大明律是什么!告诉他们怎么种地不交冤枉税!告诉他们受了委屈去哪告状!”
“诸位大人。”
王简冷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些锦衣玉带:
“像他们这样的人,在大明,有整整十万人!!”
十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