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着脊梁的力工们喊着号子,板车的木轮子在石板路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那是从北平运回来的羊毛,一捆一捆沉得惊人,草原的味道被海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
这些货还没卸干净,几家苏杭的大商号已经要在码头边上打起来了。
“顾老板,这批料子,我沈家一口价,全包了。”
沈家的管事拿着本精细的账册,满脸精明的笑。
“两成利,咱们当场用现银交割,绝不拖欠。”
被叫作顾老板的,只是个穿着土布长衫的江浙小商人。
搁在以前,沈家只要放个话,这种小商人连见面的份都没有。
可现在,顾老板身后站着几个壮汉,死死护着自家的麻袋,满脸都是底气。
“沈爷,您这算盘打得太响了。”
顾老板随手抹掉头上的汗,指着码头那一排排的档口。
“刚才北边王总管发了话,鬼力赤的那三万匹战马已经进关了,羊毛那就是战略物资。”
“您给两成利?那是打发叫花子呢。”
“三成!少一分,我就直接拉到海运局大楼,找户部直接对账,给大明的军匠做冬衣去!”
这便是如今的刘家港。
每一个卑微的商人,每一个曾经在豪强指缝里求生的苦哈哈,现在都敢挺直腰杆谈价。
因为朱雄英在那原本死水一潭的利益场里,硬生生地劈开一条生路。
港口的一角,刘家港海运局。
提举官张衡坐在那张官椅上,眉头紧锁。
“有动静没?”
他抬头,死死盯着面前几个满身盐霜的海关校尉。
“大人,石见那边的信鸽都断了半个月了。”
“可昨儿晚上,巡海的渔民说,东边海面上红得吓人,全是成片成片的红灯笼。”
“灯影晃得厉害,海面上一片火红。”
张衡浑身一震。
“成片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