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来可以在北平享福的啊!他偏偏要来这儿,这最前线的绞肉机!”
“他一个读书人,手无缚鸡之力,他来这儿能干什么啊?!”
最后几句,朱雄英的声音里带血音。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修长的手。
再抬头,看看任亨泰那双被铁钉贯穿、枯瘦如柴的手。
“钳子。”
朱雄英伸出手。
旁边的锦衣卫千户一愣,脸色煞白,噗通跪下:
“殿下!不可!尸身冻硬了,铁钉生锈,拔的时候肯定会喷血!您是千金之躯,这等脏活累活,让卑职们……”
“孤说。”
朱雄英怒吼:“拿,钳,子。”
千户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翻出一把起钉的大铁钳,双手高举过头顶。
朱雄英一把抓过。
他没用梯子,直接踩着那些堆积如山的蒙古兵尸体,踩着那些杀害任亨泰的凶手,一步一步爬上去。
直到与任亨泰的脸平视。
近看,更惨。
老人的嘴唇被自己咬烂了,那是死前受了多大的罪,才没哼出一声软话。
“任大人。”
朱雄英轻声唤道:“天亮了,孤来接你下值了。”
没人应。只有风声呜咽。
朱雄英咬着牙,将铁钳的咬口,死死卡在那根贯穿左手掌的粗大铁钉上。
那是硬生生砸进骨缝里的。
“忍着点,可能会疼。”
双臂发力。
咯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锈迹斑斑的铁钉在骨肉中松动,带出一股黑色的、早已冻结的血渣。
一下。
两下。
朱雄英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他不敢太用力,生怕那一身早已脆弱不堪的老骨头被他扯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