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在胸腔内像两个被点燃的纸袋,从内向外燃烧起来。
没有疼痛。
神经还没来得及传递信号就已经被摧毁,只有一种可怕的、空虚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胸腔深处。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克洛洛的视野已经大部分变黑,只剩最後一点模糊的光感。
她看见整个广场、所有的浮岛、天穹下无数的巨构,都在那炽白的光芒中崩塌、熔化、消散。
世界变成了一锅煮沸的光之熔汤。
彻底的毁灭中,克洛洛听见了。
那宏大的、仿佛来自城邦本身的声音,平静地宣告。
「浩劫已至,但我等已迈入永恒。」
为此,城邦崩毁,万物归零。
一切都在炽白中化为虚无,唯有那时针行走的滴答声,仍然清晰,仍然恒定。
然後,就在时针即将完成最後一步,越过午夜之时,迈向「第二天」的那一瞬。
滴……答……
声音忽然扭曲了。
时间的流动出现了裂纹,崩毁的景象开始倒流。
不是复原,而是像一卷烧毁的胶片被强行倒放,熔化的金属重新升起,汽化的人影从地面剥离、凝聚、变回立体的躯壳……
时针,回摆了一格。
「失败了……」
「诸神失败了……」
声音从深水般的黑暗中浮起,遥远而模糊。
克洛洛猛地睁开眼。
急促的喘息卡在喉咙里,她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手臂,皮肤完好,没有水泡,没有碳化,没有灼烧的空洞感。
她躺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视野渐渐清晰。
映入眼中的,是两侧是高耸到看不见顶的黑沉墙壁。
克洛洛记得这一幕,这是巨构之间的缝隙,那条最初的「小巷」。
阴冷的雨水从高处滴落,打在脸颊上。
克洛洛茫然地站了起来,後知後觉地意识到了,所谓的「永恒」究竟是什麽。
她渐渐地开始发抖,哭泣声压抑在了嗓子里,又被雨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