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陷入绝对的死寂。
克洛洛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听见了。
滴答。
滴答。
滴答。
时针挪移的声音。
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巨大,仿佛不是从某座钟楼传来,而是从城邦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根钢梁、每一寸空气中共振而出。
每一次「滴答」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她的胸腔上,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不得不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穿透骨骼,在颅腔内回响。
克洛洛不由地去想,该是多麽巨大的钟楼?何等宏伟的巨械?才能发出这种宏伟的声音。
仿佛时间这一概念有了具体的实体,大步行进。
在它那滴答的脚步声中,有什麽东西……来了!
克洛洛抬起头。
被灰云遮蔽、了无星光的夜空,突然燃烧了起来。
厚重的云翳在刹那间蒸发,不是散开,而是像泼了强酸的棉絮般成片消失,露出其後一片灼目的、没有任何细节的炽白。
光,降临了。
那些高耸的巨构、黑沉沉刺破天空的尖塔,像蜡一样开始熔化。
塔尖软塌、弯曲,黑钢化作赤红的熔流,沿着塔身滚滚而下,点燃沿途的一切,在下方的浮岛上炸开一朵朵灼热的火花。
克洛洛看见离她最近的一个女人,在光芒触及的刹那,直接汽化了。
像一滴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整个人化作一缕青烟,只在原地留下一道紧贴地面的黑色人影。
成千上万的市民在无声中汽化。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们还在保持欢呼的姿态,就变成了地面上蔓延开来的、密密麻麻的黑色剪影。
下一刻,光芒笼罩了克洛洛自己。
她没有感觉到热,温度太高了,超越了身体感知的阈值。
克洛洛看见自己出来的手臂,变黑、碳化,化作簌簌落下的灰烬。
她想呼吸,但吸进喉咙的不是空气,是火焰。
高温的气流冲进气管,黏膜瞬间蒸发。
肺在胸腔内像两个被点燃的纸袋,从内向外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