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大学士,能否再替朕跑一趟?」
申时行茫然抬起头。
不是,这种苦差事也扔到自己头上的么?天这么冷,老出外勤也不是个事啊,说好一起去扬州呢?
他心里不太乐意,但面上还是轻车熟路地一脸惊喜状:「为陛下分忧,臣不胜荣幸!」
申时行顿了顿,适当露出一丝隐忧,迟疑道:「不过,臣越俎代庖,会不会怠慢了宗法礼仪?」
这种事按理来说那都是什么驸马都尉,国公侯爷,这一类勋贵干的。
内阁大学士跑腿祭祖,跌份啊!
见申阁老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朱翊钧难得解释了一句:「这事本该交托给成国公。」
「奈何成国公正在整肃紫金山,实在抽不开身。」
「只能劳烦申阁了。」
朱希忠当年为国事做了刀俎,屠戮王爵,死后仍问罪,移爵给了朱希孝。
同时夺去了成国公一脉在锦衣卫耕耘多年的职权,蛰伏至今。
外人多猜测这是皇帝卸磨杀驴,但实际上,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心腹待遇。
此次南巡,朱希孝明面上仍不显山不露水,暗地里接的可都是最紧要的任务不等到朱希孝将南京紫禁城梳理完,朱翊钧是真不敢住进去。
所以,人家的业务更重要一点,祭祖这种苦差事啊,还真就得申阁老上。
申时行无可推脱,只能雀跃应下,含泪低头扒拉汤泡饭。
刚扒了两口,他突然想起什么,立刻将口中饭食咽了下去。
他嘬了口米汤清口,才抬头看向皇帝,说起另一事:「陛下,说到紫金山,臣突然想到,还有一件琐事,尚需陛下定夺。」
朱翊钧正在扒饭,不方便说话,只瞥了申时行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申时行顿了顿,开口道:「孙丕扬被罢免后,赖在南直隶不肯回原籍,非要见陛下一面,声称有要事奏陈陛下。」
「南京吏部本来想辇他回去,结果这厮打着检举揭发,为陛下肃清南直隶柔克分子的幌子,躲进了都察院里。」
「这个把月下来,孙丕扬为了赖在都察院不走,张口就是咬人。」
「紫金山二百个官员典吏,生生被他咬出一百八十个刺客反贼。」
「陛下可要当面过问一二?」
申时行的语气颇为无奈。
当初文华殿公议,对孙丕扬的处置就是打回原籍,冠带闲住,不撑回去肯定不行。
但这检举揭发的关口把人撑走吧,说不得皇帝又要疑心南京欲盖弥彰,是不是在阻隔天听,拦截污点证人。
孙丕扬这一手,纯属是癞蛤蟆趴脚背,净膈应人。
朱翊钧听罢,也立刻明白其中门道,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