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轰鸣中,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像刀出鞘前最后一寸鞘。油库的风是咸的、锈的、死的。
沈涛站在三号浮筒尽头,脚下钢板被潮水顶得微微起伏。
远处货轮“海鸥号”的轮廓在雾里浮沉,像一头搁浅的鲸。
他没看船,只盯着二十米外那辆熄了灯的警用SUV——车门推开,约翰逊警长走下来,左肩微耸,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指节顶着枪套边缘。
他没穿制服,灰西装皱得厉害,领带松开两颗扣,喉结上下一动,像是刚咽下什么苦药。
沈涛没迎上去。
他只是站着,左手按在腰间钛合金腰带扣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弧面。
那里藏了三枚微型信号干扰片,一枚已用在地铁隧道,两枚还压在皮下夹层。
他数过呼吸:七次。
第七次呼气将尽时,约翰逊停在他面前半步远。
“档案在保温桶里。”约翰逊声音沙哑,把一只银灰色工业保温箱推过来,“温度恒定4℃,防磁、防震、防X光穿透。密码是你哥的生日——你没告诉过我,他叫沈砚。”
沈涛没接话。他蹲下,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U盘,没有硬盘,只有一本硬壳册子,牛皮纸封面,烫金编号:JH-097A。
翻开第一页,是港岛注册处盖章的信托架构图;第二页,开曼群岛律所签发的受托人确认函;第三页……沈涛指尖一顿。
受托人栏,手写体签名清晰如刀刻:
ShenZhenhua
——沈振华。
他父亲的名字。
不是化名,不是音译缩写,是完整的、带声调符号的拼音,连中间那个“z”都带着港式英文打字机特有的斜角磨损。
沈涛盯着那三个字,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震惊,是确认。
像多年后摸到一把旧刀鞘,内衬绒布早朽了,可刀柄纹路还在掌心发烫。
他合上册子,拇指擦过封底一行小字:“附录·地理锚点:洪兴老宅,经纬度加密嵌套于坐标图谱末页。”
他没急着翻。
把保温箱扣紧,塞进抢修车后备箱底层——那里有豪哥预埋的铅箔隔层,能挡住三次短波扫描。
登船梯摇晃。
他抱着阿生上船,脚步稳,但左膝绷带又渗出血丝,在工装裤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舱室门关上,他反锁,拉下遮光帘。打开册子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