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离开逻些城三十里,松赞干布勒住马。
他回头望去,逻些城的轮廓已经模糊。还未修好的布达拉宫,其金顶在阳光下闪烁一点微光。
那是他花了五年时间,耗尽吐蕃最后一点国力修建的宫殿。
如今,他连住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赞普?”
禄福寿策马上前,眼中满是担忧。
松赞干布摇摇头,继续前行。
官道两旁,荒芜的田地一望无际。由于青稞种子欠缺,田地里成为野兔的乐园。
“赞普,您看。”禄福寿的手指向路边。
一群衣衫褴褛的吐蕃百姓蹲在地窨里,男女老少挤成一团,用仅有的破羊皮遮挡寒风。
看见骑队经过,他们抬起头。眼中没有敬畏,没有惶恐,只有麻木的空洞与绝望。
松赞干布的心猛地一缩。
想起十年前,迁都逻些城时沿途百姓跪伏在地,高呼“赞普万岁”。
那时他们眼中是狂热、是崇拜,是愿意为他去死的忠诚。
现在呢?
现在他们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停车。”
松赞干布翻身下马,朝那群百姓走去。
禄福寿想拦,被他一把推开。
百姓们看见他走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一老妇人死死搂住怀里的孩子,眼神警惕得像是护崽的母狼。
松赞干布蹲下身,看着那孩子。
孩子瘦得皮包骨头,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是长期缺水的迹象。
牲畜与粮食的缺失,让他们生火喝些热水都成困难。
“几岁啦?”
孩子没回答,只是往老妇人怀里缩了缩。
老妇人颤声道:“回赞普,八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