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乐都里十七个落魄书生,砸了存钱罐凑钱买蜡烛,通宵读书。
同样的一幕,也在长安城各处上演。
城南的破庙里,三个借住在此的寒门士子,挤在一盏油灯下轮流抄写借来的《贞观律》。
去辽东为官,总要懂当地事务。听说那边刚刚平定,最要紧的是安抚百姓、处置诉讼,律法必然是要考的。
城西的客栈里,一个从外地来的年轻书生,把全部家当——两贯钱拍在柜上。
让掌柜每天给他送两顿稀饭,剩下的全买了纸笔。
他给家里的信只有一句话:儿赴制举,若中,则迎父母入辽东;若不中,则埋骨长安城郊,不必寻我。
甚至连太学里都有动静。
平日里闷不作声的一寒门子弟,悄悄收拾行李搬出国子监,住进城外的农家小院。
临走时,同窗问他去哪,他只说了四个字:“辽东,制举。”
十天后,礼部开始接受制举报名。
第一天,报名人数三百七十二人。
第二天,五百零九人。
第三天,八百三十四人。
到了第七天,报名人数已经突破三千,其中大半是从外地赶来的士子。
有的来自江南,有的来自陇右。最远的一个从岭南出发,走了整整两个月。赶到长安时人瘦了一圈,鞋底磨穿了三双。
礼部侍郎虞世南拿着报名册子,手都在抖。
“三千多人……这才七天……还有二十三天才截止……”
房玄龄接过册子翻了翻,眉头越皱越紧,又渐渐舒展开,最后竟笑起来。
“好啊,好啊。”
他连说了两个好,“老夫原本还担心没人愿意去,如今看来,是老夫多虑了。”
魏征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闻言只是淡淡道:
“天下寒士,苦无门路久矣。如今陛下开了一扇门,他们自然蜂拥而入。”
房玄龄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佩服。老匹夫虽然一张嘴得罪人,可看事情却是真准。
国子监的勋贵子弟,一个个养尊处优,让他们去辽东就像要他们的命。
可天下有多少寒门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