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通过制举者,即授辽东州县实职,正九品起,优异者可破格至从八品。”
有人念到这一句,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
“正九品?还是实职?”
一穿着洗得发白襕衫的年轻士子,眼睛都快瞪出来。
他在长安混了三年,年年吏部的铨选,他连卷子都递不进去。
门荫、资荫、流外入流,哪个渠道轮得到他这种寒门子弟?
如今一张黄榜贴出来,只要考过就是朝廷命官,还是实缺!
压根就不用等!!
“别高兴太早。”旁边一中年书生泼冷水:
“没看见吗?去辽东。那地方是高丽奴的地盘,听说冬天能冻掉耳朵,去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两说。”
年轻士子却冷笑一声:“冻掉耳朵?在长安倒是暖和,可暖和能当饭吃?
我租的那间柴房连炕都没有,冬天不也熬过来了?好歹是个官,去辽东就有俸禄、有职田,总好过在长安喝西北风。”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挤出人群,直奔书铺去买往年制举的试题。
同样一张黄榜,有人看见的是机遇,有人看见的是火坑。
城东平康坊的一座雅致宅院里,几个国子监的学生正聚在一起饮酒。
“荒谬!简直是荒谬!”一身着绫罗的年轻人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让国子监的士子去辽东历练?历练什么?跟高丽奴学种人参吗?”
另一胖些的士子摇头晃脑:
“房相不是说了么,末位淘汰,只调最差的五十名。咱们又不差,怕什么?”
“你懂什么!”
绫罗年轻人冷笑,“今儿是末位五十,明儿呢?后儿呢?魏征那老匹夫开个好头,往后年年都让国子监去辽东,早晚轮到咱们头上。”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顿时沉重起来。
就在他们愁眉不展时,长安城的另一个角落,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西市旁边的乐都里,是长安最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里住着贩夫走卒、落魄书生、游方术士,还有那些在长安混了十年八年,始终没能挤进仕途的老童生。
黄榜贴出来的消息传到乐都里时,一个叫陈义的老童生正在巷口给人写家书。
他今年四十有三,从二十岁考到四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