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临紧随其后,步伐沉稳,眼神平静,多宝阁于他身后缓缓合拢。
通道内,黑暗没维持太久,很快四周开始泛起光亮。
变幻莫测、光怪陆离的光,在通道墙壁上游走,如同有生命的生物,扭曲、蠕动、分裂、聚合。
然后,声音传来了。
起初是低沉的呻吟,像是病重之人在痛苦中挣扎。
接着是凄厉的惨叫,如同受刑者在拷打下崩溃。
然后是绝望的哭泣,撕心裂肺的哀嚎,疯狂的咒骂,无力的祈求……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涌来,层层叠叠,永无止境。
那是违约者的悲鸣,无数执念的呐喊,无数契约的反噬。它们在无相祭场中回荡,如同地狱的合唱,令人毛骨悚然。
行临面不改色,继续前行。
无相祭场里的场景他能尽收眼底:有人被锁链捆缚,在火海中翻滚;有人被倒吊在悬崖,任凭秃鹫啄食;有人被困在冰窟,一寸寸冻成冰雕;有人被埋在沙中,只剩下头颅露在外面,睁着空洞的眼睛……
违约者,无相祭场就是他们的地狱。
他们的肉体或许早已消亡,但灵魂被契约的力量束缚于此,承受着永恒的折磨,直到契约彻底解除,或者九时墟本身崩塌。
寒商走在前面,玄色长袍在诡异的光影中如同幽灵。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只是那样走着,仿佛对周围的惨状早已司空见惯。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
他们走了很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空间也失去了常理。只有无尽的哀嚎,和永不停歇的光影变幻。
终于,前方出现了变化。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那空间没有边界,向上看不到顶,向下看不到底,四周看不到壁。只有一片虚无,一片混沌。但在混沌之中,有一个池。
那池子悬浮在虚空之中,由无数发光的符文环绕组成。
符文是流动的,如同水流,沿着特定的轨迹循环往复。
池中不是水,而是一种半透明的、如同熔融琉璃般的液体,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冰冷的光。
那是契约池。
九时墟所有契约的汇聚之处,所有誓言的存证之地,所有因果的交汇之点。
寒商在池边停下脚步。
行临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向池中。
池中倒映出他们的身影,但那倒影不是他们现在的模样。
行临的倒影年轻许多,眼神中还带着少年的锐气。
但,就只有行临的倒影。
倒影中不见寒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