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海风很暖,棕榈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海面上有渔船缓缓移动,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的三个月一样。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改变。
他收到消息的方式很隐蔽,一个每天给他送餐的服务员,四十多岁,沉默寡言,从不和他多说一句话,但今天,服务员把餐盘放在桌上的时候,多做了一个动作——用手指轻轻压了压餐盘底部,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严锋等服务员走了,才拿起餐盘,底部粘着一张极小的纸条,折叠成指甲盖大小。
他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弟弟那边,在查‘钥匙’。”
钥匙。
严锋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
父亲留下的信里提到“钥匙”,信很短,只有几行字,是父亲临终前托人带给他的,信里说:“锋儿,我这一生,做对了许多事,也做错了许多事,但有一件事,我至今不知道是对是错——我留下了一些东西,一些可能会改变一切的东西,如果有一天,你们发现这个世界变得陌生了,去找‘钥匙’,它会告诉你们答案。”
当时他不明白“钥匙”是什么,父亲去世后,他找遍了父亲留下的所有遗物,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被称为“钥匙”的东西。
现在弟弟也在查“钥匙”。
这个“钥匙”,到底是什么?
他站起身,走回房间。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家具简单,书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没有寄出,收件人:严飞。
信里只有一行诗:“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这是他三个月前写的,那时候他刚刚被软禁,还有愤怒,还有不甘,他想告诉弟弟,我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该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现在,三个月过去了,愤怒消退了,不甘也淡了,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的释然。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信封的一角。
火焰慢慢吞噬纸张,吞噬那些字,灰烬飘落,落在地板上,被窗外的风吹散。
他看着那些灰烬,轻声说:“弟弟,保重。”
窗外,海依旧平静,天依旧蓝。
但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熄灭。
他想起小时候,和弟弟一起在北京的那个夏天,父亲带他们去天安门广场,弟弟问:“爸爸,这些灯为什么一直亮着?”
父亲说:“因为它们要照亮别人的路。”
现在,他自己的路,已经被照亮到尽头了。
而弟弟的路,还在继续。
他不知道弟弟会走到哪里。
但他知道,无论走到哪里,他们都不会再见了。
他转身,不再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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