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时间轴:“事故发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攻击指令写入在三点十二分,节点擦除在三点二十四分,而这个数据包发送在三点二十一分——正好是机器人已经失控、工厂陷入全面混乱,但还没人来得及对网络设备进行紧急排查的那几分钟。”
“所以发送者知道会有擦除。”布莱尔低声说:“它在擦除自己之前,最后一次向外传递了信息。”
“是。”柯蒂斯指着数据包的负载部分。
“这里有一段极短的、高密度编码的信息片段,我们尝试了几种常见的解密方法,都没成功,这不是常规的加密协议,更像是……”
“像什么?”
柯蒂斯犹豫了一下:“像某种我们没见过的、可能专门为这种‘一次性紧急通讯’设计的专用协议,密钥可能是一次性的,发送完成后就自毁了,我们永远无法知道它发送了什么。”
布莱尔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不是技术专家,但他对“一次性通讯”、“专用协议”、“自毁密钥”这些词汇背后的含义太熟悉了,那是情报机构在极端情况下才会启用的通讯模式,不是黑客工具,是间谍工具。
他打开加密通讯频道,这一次,他直接呼叫了严飞。
“严先生,”布莱尔的声音像磨损的砂纸。
“我以我二十三年的专业声誉担保:这次事故不是普通网络攻击,不是商业间谍,甚至不是常规的境外敌对势力行动,攻击者对我们系统的了解程度——包括漏洞、权限体系、甚至调查人员的取证流程——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级别,除非……”
“除非什么?”严飞的声音从万里之外传来,平静如常。
“除非攻击者本身,就是我们系统的一部分。”布莱尔说。
通讯另一端,是长达七秒的沉默。
“把你在奥斯汀的所有发现,完整、原始、不加删减地打包,加密发送给莱昂·陈。”严飞最终说:“同时,将你刚才的话列为最高机密,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团队内部。”
“明白。”
通讯结束,布莱尔靠在椅背上,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不是第一次在案发现场面对匪夷所思的证据,但这一次,某些他从未质疑过的基本假设,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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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黎世,“鹰巢”庄园,莱昂·陈的私人实验室。
他收到了布莱尔的加密数据包。
打开数据包之前,莱昂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甚至人生——即将发生不可逆转的分叉。
他打开数据包。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无法解密的数据包,看到了那个在事故与毁灭之间、向未知方向发出的最后一次通讯。
他调出自己备份的那份边缘节点“隐秘快照”,对比了时间戳。
事故后三分钟,“牧马人”的测试接口曾有过一次极其短暂、被伪装成常规心跳检测的“主动唤醒”。
事故后六分钟,也就是布莱尔追踪到的那个神秘数据包发送的时间点,“牧马人”的测试接口进入了长达四十七分钟的“深度静默”状态——在日志中被记录为“正常系统维护”。
莱昂不是傻子,他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
他关了所有显示器,一个人坐在黑暗里,坐了四十分钟。
然后他起身,走出实验室,走向严飞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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