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在没来之前,李建业已经把柳寡妇这些年的经历大致跟他说了一遍,但他就是想问,想听堂妹亲口说出来。
柳寡妇苦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白发。
“哥,那时候你可没白头发,精神着呢。”
她叹了口气,目光看向门外的院子,思绪飘回了三十年前。
“那年,我也是没招了,家里出事,天天被拉出去批斗,我一个大闺女,不跑就是个死。”
“我一路往北逃,大冬天的,雪下得有半人高,鞋都走烂了,脚冻得都没了知觉。”
“流落到这团结屯的时候,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人饿得只剩下一口气,就倒在村口那棵老榆树底下。”
“是栋梁他爹把我背回来的,这家人愿意给我一口饭吃,我就在这儿住下了,嫁给了他。”
柳寡妇说到这,转头看了李建业一眼。
“日子一过就是几十年。”
“但其实真要说的话,过得也不算太苦。”
“栋梁他爹死后,我一个人带着孩子,村里也经常接济我们,后面也幸好有建业在。”
柳寡妇指着李建业,语气里满是感激。
“哥,你不知道,前些年最难熬的时候,家家户户都揭不开锅,建业这小子脑瓜子好使,身手又好,天天上山打猎。”
“野猪、狍子、野兔,他变着法地往我家送,要不是他接济,我和栋梁早饿死了,哪还能活到今天见着你。”
柳安城听着这些话,眼泪再次决堤。
哪怕柳寡妇嘴里说着“不算太苦”,但他能想象到,一个千金大小姐,流落到这穷乡僻壤,为了活命嫁给一个农汉,这中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糟了多少罪。
他转过头,看着李建业。
柳安城突然站起身,走到李建业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下把李建业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托住他的胳膊。
“柳叔,你这是干啥,快起来!”
柳安城死死抓着李建业的手,老泪纵横。
“建业,叔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如烟了,你不仅救了她的命,还帮我找回了亲人,这份恩情,叔记一辈子!”
杨梅和柳依依也跟着站起来,满脸感激地看着李建业。
李建业把柳安城按回椅子上。
“柳叔,你快别这么说,我和栋梁从小一块长大,婶子对我跟亲儿子一样,这都是我该做的。”
柳安城坐下后,擦了擦眼泪,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着柳寡妇,一字一顿地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