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那声音忽然郑重起来,一字一句道:“总之你若觉得心里过不去,我王浅予随时等你来杀!”
杨炯听了,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她,那双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事已至此,我杀你还有何用?还能改变什么?”
“所以!”王浅予上前一步,那双眼紧紧盯着他,目光炯炯,“你不够狠!以后我来做狠事,脏事!你不要过问!”
杨炯看着她,一时无语。
风雪依旧,漫天飞舞。
远处,澹台灵官缓缓走来,她身上沾满了血迹,那十三个儒教高手,已尽数倒在她的剑下。
她走到杨炯身边,没有说话,只静静站着,目光落在那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落在那些倒在雪地里的麟嘉卫尸体上。
杨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如今已化作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
他心头猛地一颤。
良久,良久。
杨炯长叹一声,那一声叹息里,满是无奈,满是疲惫,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或许你说的对,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天下不负心。”
王浅予听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什么也没说。
杨炯沉默片刻,忽然抬起头来,沉声道:“来人!”
几个麟嘉卫应声上前。
杨炯指着那坍塌的山道,指向那蜷缩在三角空间里的崔穆清的尸体,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将崔王妃的遗体好生装殓,入京之后,同齐王葬在一处。”
那几个麟嘉卫躬身应是,转身离去。
杨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小心翼翼地扒开碎石,将崔穆清的尸体抬出来,用白布裹好,抬上马车。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里已没了方才的挣扎与迷茫,只剩下一片沉静。
杨炯猛地转身,面向那北方,面向那风雪之中隐约可见的长安城。
他深吸一口气,大声下令,那声音如惊雷炸响,在山谷间回荡:“入长安,安天下!”
话音未落,他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那乌云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踏着积雪,朝那北方疾驰而去。
身后,数百麟嘉卫齐齐翻身上马,马蹄踏得积雪纷飞,浩浩荡荡,紧随其后。
王浅予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渐渐消失在风雪中的身影,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抬脚便往山下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顿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坍塌的山道,那被鲜血染红的积雪,那渐渐被新雪覆盖的狼藉。
然后,转身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