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名字,那些功绩,那些传说,此刻都化作了这一块块冰冷的木头,在香烟缭绕中,沉默地看着他。
他看了良久,良久。
忽然,孙孝哲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在这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层层回响:“长安八水五渠可都换上咱们的人了?”
他的声音落下,大殿中一片寂静,只有那长明灯的灯火,微微晃动了一下。
片刻后,烟雾最浓处,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方位,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大官放心。希腊火已经就绪,只要事不可为,全长安都将化作一片火海!”
孙孝哲点了点头,那沉稳如山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他只是又沉默了片刻,不放心道:“除夕夜,不必等我信号。可直接先将一半希腊火,倒入长安水道,以防不测。另外,给我牢牢看住英格兰使节,咱们有一部分希腊火是经由他购买,绝对不能让他露出消息。”
黑暗中,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那声音才再次响起,依旧平淡,依旧冷漠,只有一个字:“是!”
然后,便再无声息。
孙孝哲静静地站着,青烟袅袅地升起,萦绕着他的身影,萦绕着那些英灵的牌位。
良久,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排排牌位,落在最前那幅先帝的御容之上。那御容在灯火中,显得朦胧而遥远,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见那一双眼睛,仿佛正穿越时空,静静地看着他。
孙孝哲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许久。
忽然,他朗声吟道:
“龙钟一老翁,徐步谒灵宫。残躯酬圣主,万死亦从容。寸丹藏烈骨,一炬动苍穹。莫怪销炎热,能生大地风。”
那声音苍老而沙哑,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幽幽回荡,撞在四壁之上,激起一阵阵回响。
孙孝哲吟罢,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深深一躬,对着那些英灵的牌位,对着那朦胧的先帝御容,朗声道:
“英灵在上,护佑大华!”
那声音洪亮而庄严,仿佛不是出自一个老太监之口,而是出自一个征战沙场的将军,一个运筹帷幄的谋臣。
言毕,拂袖敛衽,赤袍映于残灯,烟雾漫起,蔽其形影,只留余烬一点。
俄而,没于门外夜色之中。
自此去者,不复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