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王府正厅,灯火如昼。
那槅扇大开,暖意与光亮一齐倾泻而出,将阶前一片青石地砖照得明晃晃的。厅中那口巨大的青铜火盆,炭火烧得正旺,红通通的炭火映得四壁生辉,偶有火星噼啪迸出,转瞬即逝。
陆萱一人立在正厅门口。
她身着玄色狐裘大氅,那狐裘通体纯黑,油光水滑,衬得她面如满月,眉目如画。一头青丝挽成高高的凌云髻,只簪着一支羊脂白玉凤头钗,通身上下再无半点饰物,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之气,端的是“有此倾城好颜色,天教晚发赛诸花”。
此刻她面沉如水,静静地望着门外出神。
那目光穿过重重院落,穿过高墙深巷,不知落在何处。玄色大氅纹丝不动,人亦纹丝不动,仿佛一尊精心雕琢的玉像,只是那玉像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忧虑,若非细心之人,绝难察觉。
火盆中的炭火忽明忽暗,映在她脸上,将那端庄的面孔照得半明半暗。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轻轻吁了口气,那气息在寒夜中凝成一团白雾,旋即被风吹散。
正在此时,院门外忽然红光一闪。
那红色来得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只见一道红影自月洞门中掠入,脚下轻点,便已掠过中庭,几个闪身,便到了阶前。那身法轻盈灵动,如惊鸿,如游龙,竟不带半分烟火气。
待那红影站定,才看清是一女子。
她外罩一袭大红紫貂大氅,那红色极正,如火如霞,衬得一张瓜子脸越发白皙。腰间系着一条玄色织金缎带,勒得那腰肢纤细得惊人,真真是“杨柳小蛮腰”般夸张,仿佛轻轻一折便会断了一般。
一头青丝只随意束了个马尾,用一根红绳绾住,洒脱不羁。此刻她微微有些气喘,脸颊因夜风而泛起两团红晕,更添几分英气。
不是柳师师,又是哪个?
陆萱见了她,那紧锁的眉头稍稍松缓了些,眸中那一点忧虑也淡了几分。
她伸手自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青瓷酒壶,那酒壶用棉帕裹着,还带着体温,递了过去,道:“路上可还顺利?”
柳师师接过酒壶,先不答话,只拔开塞子,仰头便是一大口。
那酒液入喉,她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现出满足之色,这才用玉指一抹嘴角,道:“遇到几个蟊贼,都解决了。”
陆萱点点头,又问:“御前武备司到青龙寺的通道,可还通畅?”
柳师师正了正神色,道:“放心,我来回走了三遍。青龙寺后山咱们经营了这许多年,地道、暗哨、火器库,都布置得妥妥当当。一旦京城有变,咱们的人可以迅速调配火器。即便最后事有不谐,也可自青龙寺出长安。和铃早就铺好了后路,万无一失。”
陆萱听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那就好。”
话音未落,忽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廊下传来。
二人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年约五旬的汉子,匆匆忙忙地奔了过来。
那人生得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脸上带着风霜之色,一身靛蓝棉袍洗得发白,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是梁王府的老管家杨虎。
他来到近前,先给陆萱和柳师师请了个安,这才喘着气道:“少夫人!不好了!蛋糕坊、皇城司、绿地营造、青龙寺,都出现了可疑高手!”
柳师师脸色一变,脱口道:“什么?”
杨虎继续道:“这些人意图刺杀,不是被咱们的人料理,就是被五公主和谭少夫人自己的人给处置了。谭少夫人那边还说,叫她抓着了活口,正要审问。”
柳师师眉头紧皱,追问道:“青龙寺呢?青龙寺可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