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贺新郎》唱罢,余韵袅袅,在殿梁间盘旋不去。
李漟仰起头,举起酒壶,对着那地图,对着那看不见的远方,鲸饮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滑过雪白的下颌,滴落在那大红衣裙之上,洇开几团深色。
“终不似你做的好饮!”她呢喃一声,随手将那白玉酒壶往身后一扔,也不管落在何处,转身便走。
那酒壶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落在金砖之上,骨碌碌滚出老远,恰好滚到那张佑的脚边。
李漟看也不看他们一眼,脚步不停,径直向殿后走去。只留下一句话,清清淡淡,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洒然气度: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话音未落,那一袭红裙已转过屏风,消失在殿后幽深的阴影里。
几个小太监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张佑却顾不上许多,急忙挥手道:“愣着作甚?快!一队人跟上去伺候!另一队人,把这殿里的东西,仔仔细细,再检查一遍!尤其是陛下批过的奏章,一张纸片儿都别放过!”
“诺!”
小太监们这才回过神来,分作两队,一队急急向殿后追去,另一队则围在御案旁,开始更加仔细地翻检那些堆积如山的奏折。
张佑吩咐完毕,这才低下头,看向脚边那只白玉酒壶。
那酒壶横倒在地,壶口还滴着几滴残酒,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
他俯下身,将酒壶拾了起来,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仔细端详。
这是一只上好的羊脂玉酒壶,壶身温润,毫无瑕疵,一看便是宫中的珍品。壶底略厚,雕着一朵半开的茴香花,花瓣层层叠叠,甚是精致。
张佑的目光,在那花瓣上停留了片刻,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那一瞬,快得仿佛只是日光晃了眼。
张佑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恭谨仔细的神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直起身来,捧着那酒壶,走到御案前,将那酒壶端端正正地放在案角。放的时候,他的右手拇指,看似无意地按在壶底那朵茴香花之上,轻轻一旋。
垂下手,转过身,对着那几个正满头大汗翻检奏折的小太监,沉声道:“仔细些,莫要出了纰漏。但凡有字的纸,都给我看清楚了。”
“诺!”
小太监们齐声应道,翻检得愈发仔细。
张佑负手站在一旁,目光从那几个小太监身上缓缓扫过,又落在窗外那一片晴好的天光之上。
他的右手始终揣在袖中,拇指与食指轻轻捻动,指尖赫然多了一小张薄如蝉翼的秘札!